他的青春藏了一顆星

辭職報告遞交的瞬間，攥在手里的筆像泄了氣的氣球，連帶著整個人都空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做了那么久喜歡的工作，父母都不支持，所以就和他們說我在圖書館工作。

現在辭職了我應該怎么走下去。

柏油路被午后的太陽曬得發燙，影子被拉得老長，卻填不滿心里的空洞。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腳尖開始發疼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從身旁駛過。

我幾乎是下意識轉頭——那道側影撞進眼里的剎那，呼吸突然頓住。

是他，高中時藏在心里的樣子，是沉在心底的秘密，是會讓我心率會變快的名字。

陸承曜。

五年沒見，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側臉線條更利落，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比記憶里好看。

車子越開越遠，我像被釘在原地，目光死死追著車尾的牌照，首到那點黑色徹底消失在路的拐角，才后知后覺地紅了眼眶。

原來上一次見，己經是隔著五個春秋的教室窗外，那時我總在他抬頭時慌忙躲開目光，一句話都沒敢說出口。

青春期的喜歡真像顆埋在心底的糖，就算過了這么久，舔一口還是甜得發澀。

隨后手機突然**動起來，屏幕上“姐姐”兩個字跳得刺眼。

“你在哪兒？

趕緊回家一趟！”

姐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叔叔給你介紹了相親對象，人都到家里了！”

“相親對象？

現在嗎？”

我捏著手機，指尖泛白，“能不能改天……人家都等半天了，你快點！”

電話“咔嗒”一聲掛斷，忙音在耳邊響著，像在催促我從回憶里抽離。

我站在路邊猶豫了很久，來往的車流聲裹著熱風撲過來，最終還是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時，我深吸了口氣，推開車門的動作卻突然僵住。

不遠處的單元樓下，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牌的數字，和剛才追著看了一路的那輛，一模一樣。

我站在原地，陽光晃得眼睛發花，連腳步都忘了抬。

原來剛才街角的重逢不是意外。

風卷著樓下的槐樹葉沙沙響，他來這干嘛呢，是有朋友在這嗎，我忽然想起高中時躲在樹后看他打球的模樣，那時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會見到他，還能和他那么近。

出租車的尾氣還沒散盡，我攥著包帶站在單元樓下，盯著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出神。

槐樹葉落在車頂上，發出輕響，我深吸一口氣，終于抬腳往樓道走。

電梯數字在眼前跳動，1、2、3……每升一層，心跳就快一分。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高中時他低頭做題的樣子，一會兒是剛才街角那輛越走越遠的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我低著頭正要邁步，卻看見對面熟悉的他——溫和，卻比記憶里多了幾分沉穩。

我猛地回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

是他！

他穿著合身的西裝，袖口挽起一點，露出手腕上的手表，正站在對面下行的電梯里，手里拿著手機，似乎在跟誰說話。

西目相對的瞬間，他的笑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疑惑，而我像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忘了。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上，他的身影一點點被金屬門擋住，我看著那道熟悉的輪廓越來越小，首到兩扇門徹底并攏，才后知后覺地攥緊了拳頭——原來我們就這樣，在同一棟樓的電梯里，錯過了。

方才的客廳里“小伙子，真不等了？

我侄女馬上就到了！”

叔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挽留，他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叔叔，公司有個緊急會議，實在走不開。”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晚上我組個局吧，咱們去醉仙樓吃飯，就當賠罪。”

“醉仙樓？”

姐姐心里猛地一跳。

那地方早有耳聞，聽說要提前半個月預約才能訂到位置，他竟然說去就去？

有實力。

他點點頭，拿起放在玄關的外套：“您放心，我己經讓助理訂好了。

那我先告辭，晚上見。”

樓道里還有他帶著淡淡的雪松味，和高中時他校服上的皂角香，慢慢疊在了一起。

剛要進門，客廳里傳來叔叔的感慨：“這小伙子真不錯，還這么客氣……”我靠在墻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回頭時的慌亂，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當當——錯過的電梯，原來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還沒結束。

高中教學樓的鐵質大門，總在清晨六點十分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我攥著書包帶站在門后，看晨霧像薄紗般裹著跑道，首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校服領口總是規規矩矩系著風紀扣，雙肩包帶子長度調得一絲不茍，連走路時手臂擺動的幅度都像被精心丈量過。

那時的喜歡，是藏在早讀課課本后的余光。

我把語文書豎得老高，目光卻越過書頁邊緣，偷偷追著他的側影跑：看他握著筆的手指在練習冊上劃過，看他低頭時額前碎發落在眉間，連他回答問題時，聲音里帶著的一點晨起沙啞，都能讓我的心跳漏跳半拍。

為了這幾秒鐘的“偶遇”，我每天都要提前二十分鐘出門。

只為看見他。

走廊是藏不住心事的地方。

課間操結束后，人流推著我往前走，只要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我就會故意放慢腳步，讓他能從身邊快步走過。

有一次他轉身遞來一張數學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那點溫度像電流般竄遍全身，我攥著卷子的手心里全是汗，連他說“這道題你做錯了”都沒聽清，只記得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身后織成了一層金邊。

后來畢業照里，我們隔著三個人的距離，我卻在拿到照片的那天，偷偷用指甲在他的身影旁劃了個小小的圈。

如今再想起那些晨光里的等待、課本后的余光、走廊上的偶遇，才明白年少的喜歡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而是把一個人的名字，悄悄寫滿了整個高中的日記本，把一個人的身影，偷偷藏進了每一個早起的清晨里。

暮色剛，醉仙樓的燈光便搶先刺破黃昏。

整棟建筑以玻璃幕墻為衣，流光溢彩的燈帶沿著飛檐輪廓蜿蜒，將中式歇山頂的弧度暈染成流動的星河，古典檐角下懸著的金屬風鈴，鈴身映著幕墻反射的霓虹，風一吹便撞出細碎的光。

推門而入時，暖金色的穹頂吊燈如瀑布般垂落，水晶切面折射出的光落在胡桃木餐桌上，與桌面嵌入式暖光燈帶交織成溫柔的網。

靠窗的卡座用半透的紗簾隔開，紗簾上繡著的暗紋在光影里若隱若現，抬頭能看見二樓回廊的金屬欄桿，纏繞著**藤蔓，葉片上的熒光粉在暗光中泛著微光，像高中走廊里偷偷藏在課本后的星光貼紙。

吧臺后的酒柜是一面發光的玻璃墻，各色酒瓶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寶藍色的光暈，調酒師晃動酒杯時，杯沿的銀箔碎光與窗外掠過的車燈遙相呼應。

連洗手間的門牌都藏著巧思，“醉月尋仙”的字樣用燙金字體刻在磨砂玻璃上，推門時會聞到淡淡的木質香，像那年他遞來的筆記本上，陽光曬過的紙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