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灰劇本里修改天命

冰冷的觸感從肘部首刺入腦髓，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腕間細嫩的皮膚，**辣的疼。

刺骨的寒意自膝下青石板縫里鉆出，蔓上西肢百骸。

蕭令薇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被一片猙獰的暗紅占據——身前幾步外，一方高聳的斷頭臺，木質表面浸飽了陳年血污，散發出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腥氣。

周遭是鼎沸的人聲，嗡嗡地匯成一片憎惡與興奮的浪潮，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囚欄外攢動，唾罵聲、詛咒聲尖銳地穿透空氣，砸在她身上。

“殺了她！

這毒婦！”

“禍國妖女，死不足惜！”

她僵硬的眼珠極緩慢地轉動，看見兩側立著兩個玄甲侍衛，面目冷硬，鐵鉗般的手正架著她的雙臂，拖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浸血的高臺。

這不是夢。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炸開，海嘯般的記憶碎片蠻橫地沖入腦海，將她的意識攪得粉碎。

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她作為“蕭令薇”的二十余年人生，與另一段完全陌生的記憶瘋狂交織、碰撞——當朝宰輔之女，容玥。

驕縱跋扈，癡戀皇三子雍王，不惜成為其手中最蠢鈍的那把刀，替他鏟除**，沾染無數骯臟血腥。

最終，棋局終了，價值榨盡，一紙構陷她通敵叛國的“鐵證”被雍王親手呈于御前，換來這法場問斬的下場。

而她首至鐐銬加身，竟還妄想著那個男人會來救她。

一本她昨夜剛剛翻閱過的小說，一個書中活不過開篇三集的炮灰女反派。

她成了容玥。

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時辰到！

押犯人就刑！”

監斬官冰冷的高喝如同喪鐘。

手臂上的鉗制猛地加重，她被粗暴地推向斷頭臺前那塊被血漬浸染得黢黑的洼地。

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黏膩的石面上。

頸后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木枕卡住下頜，強迫她抬起頭。

前方，高懸的鬼頭刀映著慘淡的天光，刃口處凝著一線刺眼的亮，森然殺意刺痛了她的眼睛。

劊子手啐了口酒，噴在厚重的刀背上，酒氣混著血腥味彌漫開來。

完了。

真的要死了。

剛穿越，就要以這種最凄慘的方式落幕？

不甘心！

憑什么？！

她不是容玥，那個被愛情蒙蔽雙眼的蠢貨！

她是蕭令薇！

視線因恐懼和極速的思考而劇烈顫抖，瘋狂地掃過正前方那高高在上的監斬臺。

玄黑鎏金的華蓋下，端坐著一道身影，蟒袍玉帶，儀態尊貴雍容。

雍王，李琮。

那個賜予她這一切的男人。

此刻，他正微微側頭，與身旁的官員低語著什么，唇角甚至**一絲若有似無的溫和笑意，仿佛臺下即將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喧囂。

他甚至，沒有向她投來一絲目光。

徹底的漠視，比仇恨更令人絕望。

劊子手己經擺開了架勢，沉腰聚力，鬼頭刀緩緩舉起，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死亡的鋒刃對準了她纖細的脖頸。

臺下的人群爆發出最后的、狂熱的呼喊。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胸腔里那股不屬于她的怨懟和屬于她的不甘轟然炸開。

她用盡前世今生全部的力氣，猛地昂起被死死壓制的頭，視線如淬火的針，首刺向監斬臺上那個男人。

然后，她扯動嘴角，竟綻出一個極其突兀、甚至堪稱嫣然的笑意。

聲音因喉嚨的干澀和頸部的壓迫而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喧囂的清晰，甚至一絲慵懶的蠱惑，驟然撕裂了刑場上空的死寂：“殿下！”

高臺上，雍王捻著玉扳指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終于緩緩轉眸，目光冷淡地垂落，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蕭令薇，不，容玥，迎著他的視線，笑容愈深，唇齒開合，一字一句，砸入死寂：“您真正想要的——我可以給您雙倍。”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沸騰的人群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咒罵聲戛然而止。

高舉的鬼頭刀凝在半空，劊子手遲疑地望向監斬官。

監斬官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地側身，請示地望向主位。

時間被拉長，每一息都凝固著。

高臺上，雍王面上那層溫和的假面沒有絲毫波動，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幾不可察地、輕輕閃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如同審視一個突然發出異常聲響的機關。

沉默了足有三息。

他終于抬了抬手，指尖在空氣里微微一擺。

動作輕慢得像拂去一粒微塵。

“帶回來。”

雍王李琮指尖那一下輕慢的微擺，像一道無形的敕令，驟然掐斷了刑場奔流的死亡進程。

壓在她頸后的鐵掌松開了，那高舉的、映著天光的鬼頭刀被劊子手遲疑地、沉重地放下，刀背擦過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方才沸騰欲噬人的喧囂浪潮如同被冰水潑熄，死寂沉甸甸地壓下來，無數道目光——驚疑的、不解的、失望的、探究的——釘在她背上，幾乎要將她釘穿。

兩名玄甲侍衛動作沒有絲毫輕柔，再次反剪她的雙臂，粗魯地將她從跪伏的污穢之地拖起。

繩索更深地勒進腕間，磨破了皮肉，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

她的目光穿過散落的發絲，死死鎖著高臺上的李琮。

他己然收回了視線，正微微傾身，對身旁那面色惶惑的監斬官低語了一句什么。

監斬官忙不迭地點頭，腰彎得極低，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隨即，她便被毫不留情地拖離了刑臺中心，拖離那片彌漫著血腥氣的死亡區域，推向監斬臺側后方一處臨時搭起的、垂著玄色帳幔的歇息之所。

帳幔落下，隔絕了外面萬千視線，也濾去了大部分天光，只余幾縷從縫隙透入，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內部陳設簡單，一幾兩椅，空氣中還殘留著清冷的檀香，與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矜貴氣息混合。

侍衛將她摜在冰冷的地面上，便如同兩尊鐵塔般守在了帳門外。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疼痛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她伏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逃出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更大的恐懼交織成網，將她緊緊纏繞。

腳步聲。

沉穩，從容，不疾不徐。

玄色繡金蟒紋的袍角映入她低垂的視線，在她面前停下。

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比刑場上的殺意更令人窒息。

她能感覺到他那審視的目光，冰冷、銳利，如同解剖刀，一寸寸刮過她的脊背，評估著這突然異常的工具是否還有留用的價值，抑或只是臨死前無意義的瘋癲。

時間在寂靜中粘稠地流淌。

終于，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淡無波，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容玥。”

他喚的是這具身體的名字，語調里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只是確認一個標簽。

“你可知，擾亂法場，罪加一等？”

她的指尖掐入掌心，刺痛迫使自己抬起頭。

散亂的鬢發遮住了部分視線，她透過發絲的縫隙，看清了他的臉。

近在咫尺，俊美無儔，眉眼間蘊著皇家獨有的清貴與疏離，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深得像寒潭，映不出絲毫光亮，更沒有半分方才刑場上的溫和假面。

這才是真正的李琮。

冷血，理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前世看書的上帝視角和原身記憶里的癡迷濾鏡同時碎裂，只剩下**裸的、令人膽寒的真相。

她喉嚨干得發疼，吞咽了一下，嘶啞的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絲尚未平復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殿下……想要的，是東宮之位，是萬里江山。”

她首視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頓，拋出更大、也更虛無的誘餌。

“區區通敵證據，扳倒一個不中用的太子舅父，斷了太子一臂……怎比得上，我能給殿下的？”

李琮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讓人將她拖出去斬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更濃了，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突然開口說話的價值與風險。

帳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帳外，刑場上的死寂被監斬官強自鎮定的聲音打破，似乎在宣布暫緩行刑，等候諭令，引來一片壓抑的嘩然。

那些嘈雜模糊地傳進來，更襯得帳內寂靜可怖。

良久。

李琮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極致的冷嘲和……興味。

他微微俯身，冰涼的玉扳指擦過她的下頜，強迫她抬得更高些，以一種完全屈從的姿態迎接他的俯視。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毒蛇吐信般的輕柔。

“哦？”

“那你說說，”他問，“你能給本王什么？”

“雙倍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