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頑童帶孫女玩的游戲

凌晨五點，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城市還沉浸在將醒未醒的朦朧之中。

周小萌就被一陣急促的收拾行李聲吵醒了。

她**惺忪的睡眼，抱著半人高的泰迪熊玩偶，赤腳站在自己臥室門口，看著媽媽周雅像一陣旋風般在客廳和臥室之間穿梭。

“防曬霜、驅蚊液、維生素、課外練習冊、平板電腦（必須設好每天一小時的使用時限）……”周雅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往那個巨大的行李箱里塞東西，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她的手機夾在肩膀和臉頰之間，正開著免提，傳出上司焦躁不耐的催促聲。

“周雅，法蘭克福那邊的會議至關重要，對方CEO只給我們西十五分鐘，我們必須提前兩小時到場準備！

你的簽證和材料……王總，放心，所有東西都在我隨身公文包里，機場匯合，絕不會遲到。”

周雅語速極快地回應，同時精準地將一包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塞進箱子側袋。

小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媽媽，你要走了嗎？”

周雅這才注意到女兒，她掛掉電話，快步走過來，蹲下身，雙手捧住小萌的臉，眼神里充滿了焦慮、不舍和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寶貝，聽著，媽媽必須立刻去歐洲出差，非常重要，至少要去兩個月。”

周雅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兩個月，媽媽把你托付給……外公。”

“外公？”

小萌的睡意瞬間醒了一半，腦子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印象——一個住在老城區、總愛穿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笑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縫、會用木頭雕小**給她的老頭。

記憶里，外公身上總有一股好聞的松木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但上一次見外公，好像還是一年多以前的春節，而且大部分時間，外公都在陽臺上鼓搗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沒怎么陪她玩。

“對，就是你逍遙外公。”

周雅的語氣充滿了復雜的情感，像是努力在說服自己，“媽媽知道，外公他……有點特別。

但這是現在唯一也是最好的辦法。

外婆不在了，保姆臨時請不到合適的，爺爺奶奶又在海南……你聽著，小萌，”周雅用力握了握女兒的肩膀，“外公年紀大了，生活習慣可能跟咱們不一樣。

你要乖，要聽話，按時完成作業，別給外公添麻煩，尤其別學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毛病。

媽媽每天都會跟你視頻查崗，明白嗎？”

小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對兩個月見不到媽媽感到有些害怕，但對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和那個“有點特別”的外公一起生活，又摻雜了一絲微弱的好奇。

早上七點，周雅的車己經停在了老城區一條狹窄的、兩旁長滿梧桐樹的巷子口。

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周雅一手拖著巨大的箱子，一手緊緊攥著小萌的手，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她們在一扇斑駁的、露出底下木色的綠色鐵門前停下。

門牌號己經模糊不清。

周雅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戰場，用力拍了拍門環。

里面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響聲，夾雜著中氣十足的嘟囔：“誰啊？

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我的晶體管的極性又要搞混了！”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周小萌仰頭看著她的外公，周逍遙。

他頂著一頭顯然剛被手胡亂抓過、更像鳥窩的灰白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用透明膠帶纏著一邊腿的老花鏡。

身上是一件沾了幾塊油污的藍色工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干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拿著一個電烙鐵，左手捏著一塊布滿微小元件的電路板，空氣中頓時彌漫開一股松香和金屬加熱后的特殊氣味。

“爸！”

周雅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

“喲！

小雅？

你怎么來了？

這大清早的……”周逍遙這才看清來人，臉上露出驚喜，隨即目光落到小萌身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哎呀！

這是我的小萌萌吧！

長這么大了！

快讓外公瞧瞧！”

他下意識就想用拿電路板的手去摸小萌的頭，被周雅眼疾手快地攔下。

“爸！

你手上都是什么！

別碰孩子！”

周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吼。

周逍遙訕訕地收回手，把電路板和電烙鐵小心翼翼地放在門邊一個堆滿雜物的鞋柜上。

“嘿嘿，忘了，正在做一個好玩的小玩意兒。

快進來，快進來！”

祖孫三人進了屋。

門內的景象，讓過慣了整潔有序公寓生活的小萌和周雅都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哪里是家，這分明是一個剛剛遭遇過龍卷風襲擊的二手實驗室兼廢品回收站！

客廳很大，但幾乎無處下腳。

靠墻是一排巨大的書架，但書上堆的不是書，而是各種型號的螺絲刀、鉗子、萬用表、拆到一半的收音機、望遠鏡筒，甚至還有一個完整的機器人頭部模型。

中間的老舊沙發勉強能坐人，但上面也攤著幾張畫滿復雜草圖的圖紙。

地上，各種電線像藤蔓一樣蜿蜒盤踞，連接著幾個打開的儀器箱。

餐桌上，碗筷還沒收，旁邊卻擺著一臺正在緩慢自動旋轉的、用一次性筷子和皮筋組成的復雜結構模型。

陽光從陽臺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給這混亂的一切蒙上了一層奇異的光暈。

空氣中混雜著機油、舊書、飯菜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子元件燒糊過的味道。

周雅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強壓著火氣：“爸！

我不是上個月才請了鐘點工來幫你收拾過嗎？

這……這怎么又變成這樣了！”

周逍遙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收拾什么呀！

東西放在我知道的地方，那就是秩序。

別人一動，全亂套了！

我那把最好的1.5毫米螺絲刀，被鐘點工阿姨‘收拾’到哪個鬼角落去了，我找了三天都沒找到！”

他熱情地招呼小萌：“萌萌，別客氣，隨便坐！

外公給你拿好吃的！”

他轉身鉆進廚房，里面立刻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周雅趁機飛快地低聲囑咐小萌：“看到了吧？

這就是媽媽為什么不放心。

這兩個月，你一定要堅守原則！

飯前必須洗手，每天只能看一小時平板，作業寫完才能玩，絕對絕對不能碰外公那些……‘垃圾’！

有事立刻給媽媽打電話！”

小萌看著眼前這個超現實的世界，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電線，點了點頭，心里那點微弱的好奇心，被巨大的不確定感和媽媽如臨大敵的緊張沖淡了不少。

周逍遙端著一個盤子出來了，盤子里是幾塊……形狀顏色都十分可疑的餅干。

“來來，萌萌，嘗嘗外公特制的‘能量餅干’，加了核桃仁、黑芝麻，還有一點點……嗯，薄荷精油，提神醒腦！”

小萌看著餅干上疑似焊錫點的東西，猶豫著不敢伸手。

周雅一把奪過盤子：“爸！

你這做的什么呀！

這東西能吃嗎？

孩子吃壞肚子怎么辦！”

“怎么不能吃？

我自己天天吃！

健康著呢！”

周逍遙有點不服氣。

周雅看著手表，臉上寫滿了焦躁：“算了算了，我沒時間了。

爸，小萌就交給你了。

這是她的日程表、注意事項、過敏源清單、緊急***電話……我都整理在iPad里了，你務必嚴格按照上面的來！”

她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和一個iPad塞到周逍遙懷里。

“還有，下周一開學，學校地址和接送時間我也寫好了。

早上七點半前必須到校，下午西點接。

千萬別遲到！

小萌的老師很嚴格的。”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得跟**當年一樣。”

周逍遙接過東西，隨手放在一堆零件上，“放心吧，我還能帶不好一個孩子？

保證兩個月后，還你一個活蹦亂跳、聰明伶俐的小萌萌！”

周雅又反復叮囑了小萌好幾遍，才在司機第三個催促電話中，紅著眼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綠色的鐵門關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聲音。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響，以及某種儀器發出的微弱蜂鳴。

周逍遙蹲下身，平視著有些拘謹的小萌，摘下破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那雙透過鏡片顯得特別大的眼睛里，閃爍著孩子般興奮和狡黠的光芒。

“好啦，閑雜人等終于撤退了。”

他沖小萌擠擠眼，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小萌萌，歡迎來到‘逍遙游樂園’！

這里的規矩只有一條——”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特別頑皮的虎牙：“那就是，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