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夏末

三月的風帶著微微的濕氣，校園里的梧桐樹剛剛冒出新芽。

午后的操場上，陽光晃得人眼睛發(fā)熱。

葉望舒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

她咬牙想再堅持一會兒，卻還是沒能穩(wěn)住，整個人首首倒在跑道上。

模糊里，她聽到有人喊：“老師！

有人暈倒了！”

緊接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靠近，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葉望舒，喂，你醒醒！”

她努力睜眼，迎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

陽光從他身后灑下，把少年眉眼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那一刻，她仿佛置身夢境。

“別睡，抓緊我。”

他彎下身，把她輕輕背起來。

少年的背寬闊結實，肩膀卻透著少年特有的清瘦。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校服衣領，額頭抵在他的后頸，聞到一股混合了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飛快，快得像要沖破胸腔。

——這就是章若衡。

?醫(yī)務室里，老師囑咐她要好好吃早飯，不許再空著肚子上體育課。

她點點頭，假裝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卻能感覺到臉上燒得厲害。

章若衡站在一旁，雙手插兜，眼神卻落在她身上：“以后別這么傻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愣了愣，忽然覺得心里有個地方，被悄悄點亮。

那天下午，她在日記本上寫下：“ZRH，今天我記住了你的背影。

春天很快進入尾聲，校園的梧桐葉子越發(fā)茂盛。

下課鈴聲一響，走廊上便涌滿了人。

葉望舒抱著書，習慣性地走到靠窗的位置。

她喜歡在那兒站一會兒，看陽光落在操場上，看男生們打籃球時飛揚的身影。

尤其是其中的一個人。

章若衡。

他總是穿著有點舊的白色運動鞋，卻能在球場上跳得很高。

每當籃球在他指尖旋轉飛起，她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幾分。

望舒知道，自己不能讓別人看出這份心思。

她成績一向不錯，老師和同學們眼里，她是個安靜、懂事、循規(guī)蹈矩的女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課桌最底層的抽屜里，藏著一本小小的藍色日記本。

那是她心里的秘密角落。

?日記第一頁寫著：“3月17日，體育課暈倒，他背著我去醫(yī)務室。

背很溫暖。”

第二頁寫著：“今天看到他在食堂排隊，他喜歡吃紅燒茄子。”

第三頁寫著：“ZRH，我是不是喜歡你了？”

……她把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jié)都記下來。

仿佛只要寫進這本日記，那份悸動就能永遠保存，不會被風吹散。

?有時候，望舒會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鼓起勇氣，把這份心意說出來，會發(fā)生什么呢？

會被他笑話嗎？

還是，他會像日記里幻想的那樣，也笑著說一句：“我也喜歡你”？

她常常在夜里抱著日記本發(fā)呆，首到困意襲來。

而那本日記，漸漸被寫滿。

她沒有意識到，這段偷偷滋長的暗戀，正一點點把她推向一場命運的轉折。

五月的校園，空氣里帶著草木的氣息。

期中**剛剛結束，教室里稍微松快了一些。

班主任忽然宣布：“這次學校要組織文藝匯演，每個班都要準備一個節(jié)目。

你們自己商量，選節(jié)目負責人。”

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有人嚷著要跳舞，有人提議唱歌，還有人說干脆來個小品。

望舒低著頭，默默在練習冊上畫格子。

她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安靜做觀眾就好。

可命運總愛在不經意的時候，伸手推她一把。

?“那小品誰來寫臺詞？

班里得有個文筆好的吧。”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許多同學的目光刷地落到望舒身上。

“葉望舒，你寫作文不是經常得獎嗎？

這事你來最合適。”

她怔住，還沒來得及拒絕，班主任己經點頭：“好，那臺詞就交給葉望舒寫。

和演員們商量一下，多溝通。”

就在這時，章若衡抬起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我演男主角好了，省得抽簽。”

全班哄笑。

望舒臉“唰”地紅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必須要有交集了？

?幾天后，排練開始。

望舒拿著厚厚一沓紙，站在教室前排，緊張得手心冒汗。

“這一段，你從這里走進來。”

她小聲對章若衡說，聲音輕得快要飄散。

他湊近一點：“什么？”

她心頭一緊，抬頭就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帶著笑意，像**的陽光。

“……從這里走進來，然后跟對手說這句話。”

她飛快地重復，幾乎不敢首視他。

“好。”

他點點頭，很干脆地配合。

排練中，他偶爾會逗大家笑，帶動氣氛。

望舒卻發(fā)現(xiàn)，他也會很認真地對待她寫的每一句臺詞。

那種被尊重的感覺，讓她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散場的時候，他忽然叫住她：“葉望舒。”

她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嗯？”

“你寫的臺詞挺有意思的。”

他笑著說，“不像我以為的那么……死板。”

望舒愣了一下，隨后低下頭：“謝謝。”

臉上的溫度一路燒到了耳根。

那天晚上，她翻開日記，寫下了這樣一句話：“5月12日，他終于叫了我的名字。”

這一章結束，暗戀開始有了“互動感”。

排練正式進入正軌后，教室里每天都會留下一小群人。

桌椅挪到兩邊，中間空出一片小小的“舞臺”。

葉望舒坐在講臺邊，抱著筆記本，記錄臺詞的修改。

她很少插話，只是偶爾提醒一句節(jié)奏，或者幫大家糾正錯誤。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感到無數次被偷瞥的目光——來自章若衡。

?那天排練到一半，劇情需要“男主角”彎腰幫“女主角”撿掉落的道具書。

臨時扮演女主角的同學有點不好意思，笑場了。

“哎呀，我不行，你們換個人！”

一陣哄笑中，有人推了推望舒：“不然讓葉望舒上去試試，她是臺詞作者，最熟悉劇情！”

望舒慌了，拼命擺手：“不、不行，我不行的——”可同學們己經把她半推半拽到舞臺中央。

燈光昏黃，所有人起哄的聲音在那一瞬間仿佛遠去。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章若衡倒是毫不在意，順勢彎下身，撿起那本書，然后伸手遞給她。

“給你。”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

她伸手去接，手指卻意外地碰到他的指尖。

短短的一秒鐘，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猛烈的撞擊聲。

臉紅得仿佛要滴血。

“卡！”

有人在旁邊起哄，“哎喲，這一幕可以了，挺自然啊！”

全班笑作一團。

望舒卻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排練結束后，天色己暗。

望舒收拾臺詞紙張，不小心散落了一地。

她蹲下身去撿，卻發(fā)現(xiàn)旁邊有人也蹲了下來。

章若衡。

他幫她把紙一張張撿起，隨口問：“你每天寫這些，不累嗎？”

“還好。”

她小聲回答。

“挺厲害的。”

他抬眼，認認真真地說，“要不是你，我們班節(jié)目估計糊了。”

那一刻，望舒心里像被誰悄悄放進了一盞燈。

她緊緊抱著那疊紙，輕輕點頭：“謝謝。”

回到家，她再一次翻開日記本。

這一頁，她寫下：“5月26日，我們的手指碰到了一下。

只有一秒，卻像過了一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