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光不及她

冬天的風雪，總會埋沒一切——余苼冀城的冬天，總是格外的安靜，今年也不例外，這也余苼最不喜的季節(jié)，因為她的媽媽，永遠的待在了冬天。

“苼苼，山茶花開了，你快來啊！”

外婆溫柔的呼喚著余苼，余光總是不經(jīng)意看向桌角。

聽到外婆的聲音，余苼空洞的眼眸，才有了些許光亮，她揚起輕微的微笑，回應(yīng)著外婆：“來了。”

看著向自己緩緩走來的外孫女，外婆眼中恍惚了一瞬，強壓著心里思念，慢慢道：“今年的山茶花，不似往年開的好了。”

余苼聞言，輕輕回：“今年的天氣多變，不好，也正常，外婆，明年就好了。”

兩人沉默的看著開的正盛的山茶花，誰也沒有提，從前愛花如命，年年催促買新的花種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外婆的咳嗽聲覆蓋了這份安靜，余苼焦急的輕拍著外婆的背，還未來得及說什么。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打斷了兩人沉寂的心，也重新喚起了往日的喧囂。

可命運弄人，他們沒有等來想要的人，余苼看著面前熟悉的人，輕輕的避開了他小心翼翼的觸碰。

一向穩(wěn)重和藹的外婆，第一次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嘴里也吐露出最傷人心的話。

可余乾徹依舊不為所動，外婆憤怒不己的拿起掃帚，邊質(zhì)問邊揮打：“落落**時，你在哪？

你在陪著誰，你現(xiàn)在又有什么臉面來？

苼苼的父親嗎？

你配嗎？

你走，我們不稀罕你的東西，滾。”

余苼努力的安**外婆，眼淚控制不住的懇求余乾徹：“媽媽己經(jīng)走了，我只有外婆了，我求求你了，你走，好不好？”

聽到女兒的話，余乾徹心疼的后退半步，嘴角微動，***也說不出，最后，親眼看著朱紅漆色的大門合上。

外婆依舊憤怒的沖大門吼：“滾，滾遠點。”

余苼眼眶紅腫的抱著外婆，輕聲安撫外婆：“他走了，外婆，他走了，你看看我，我是苼苼，我是苼苼啊！”

不知過了多久，外婆才不安的睡著，余苼害怕的守在床邊，不敢離開，怕外婆像媽媽一樣，突然就不在了。

余乾徹的到來，打破了小巷的安靜，也打破了余苼的生活。

傍晚時分，林姨從林聽口中了解了白天發(fā)生的事，不安的帶著林聽來了。

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平時干凈整潔的小院，有些許凌亂，她小心翼翼的進來，看見余苼目光呆滯的守著外婆，眼底的心疼溢了出來。

她將余苼護在懷里，嘴里小聲詢問：“苼苼，有沒有受委屈，外婆是不是又發(fā)病了？”

余苼害怕的往林姨懷里躲，聲音哽咽：“外婆，會不會也不要我了，像媽媽一樣，不要我了。”

林姨安撫她：“不會的，苼苼那么聽話，外婆怎么會不要苼苼呢？

媽媽也沒有不要苼苼，只是她太累了，想休息了。

苼苼，不管外婆如何，她一首都是愛你的，我們都會分別，但是苼苼，你的未來才開始，你不能留著過去。”

余苼什么都明白，可她舍不得，也不想放下。

重感情的人，永遠學(xué)不會離別，也永遠接受不了分別，余苼就是這樣一個人。

誰也想不到，媽**離開會讓她記很多年，所以更不可能，在媽媽離開的第一年，接受隨時可能離開的外婆。

這對十七歲的余苼來說，太**了，也太難去原諒。

外婆睡了好久好久，才醒來，久到，明明才一天，竟讓余苼覺得像過了兩個冬天。

醒來后的外婆，像從前一樣照顧著余苼，可余苼總感覺她隨時要走，一種不安感埋在心里。

外婆突然不再抗拒余乾徹，甚至開始和他聯(lián)系，總和林姨說著余苼小時候的事。

慢慢的，外婆開始越來越嗜睡，也漸漸忘了很多事，可她一首都記得她的落落和苼苼。

平靜不安的生活，在余苼高考最后一天，迎來了頂峰，余苼手里的筆不敢松懈的揮動著，想趕緊寫完，去看外婆。

終于答完，交卷出來后，余苼沒有看見記憶中的小老**，也沒有看見林姨。

心里的不安隨時要從心口沖出來時，余苼接到了林姨的電話，林姨哽咽道：“苼苼，快來醫(yī)院，外婆不行了。”

霎時間，余苼只覺得周圍一片安靜，她腳步慌張的去路邊打車，可剛考完后的校門外，哪里好找車。

余苼跌跌撞撞的往醫(yī)院方向跑去，不知過了多久，面前停了一輛車，一道溫潤的男聲響起：“你要去醫(yī)院嗎？

我也是，我送你吧。”

那是余苼第一次看見江鹽，也是絕望中，迎來的第一束光。

可老天爺總愛和余苼開玩笑，給了希望，臨了，又收回去，讓人空歡喜一場。

余苼在外婆閉眼時趕到，像當初的媽媽一樣，就差一點點，就能看見最后一面。

外婆的葬禮上，身影單薄的余苼，木訥的站在原地，嘴里喃喃道：“外婆，今年冬天的山茶花，您還沒陪苼苼看吶，你怎么像媽媽一樣，說話不算數(shù)呢。”

窺見他人心事的老天爺，總喜歡用天氣來掩蓋它的無情，就像現(xiàn)在一樣，試圖用一場大雨來沖刷這場悲傷。

可余苼沒有因為雨幕的來臨而離開，她借著雨幕，跪下來，向媽媽和外婆訴說著她們的言而無信。

不知過了多久，沉浸在媽媽和外婆世界的余苼，才被林姨強制帶走。

消毒水的味道是余苼最不愛的，也是她聞到最多的，可這一次，輪到她了，她卻沒有見到想要見的人。

余乾徹進來，看見呆坐的余苼，小心翼翼道：“你外婆把你托付給了我，我會照顧好你的，冀城給你留下太多不好了，我會帶你離開。”

余苼沒有回應(yīng)，依舊目光呆滯的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姨到底是看著余苼長大的，加之，還有外婆的囑托，所以她不請自來了。

聽到林姨的聲音，余苼趴在她懷里痛哭起來，可心情平復(fù)些后，林姨的話，讓她再次跌入谷底。

林姨輕撫她的背道：“苼苼，你要好好聽話，去滬市，聽外婆的話，不要讓她擔心你。”

這一天，所有人都在勸余苼聽話，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可沒有人關(guān)心她是不是愿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