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之偏愛1

云深不知處，后山。

潺潺流水間，山石掩映，草木青蔥。

毛茸茸的白團子們悠閑地徜徉在草地上，或三五一簇撲鬧玩耍，或懶洋洋地自顧自覓食。

忽而草葉微分，一道白衣仗劍、俊極雅極的身影緩步行來，立在了兔群之中，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沒幾時，那雙潔白玉履上便趴上了兩只格外靈敏的白兔，其余的爭搶不過，便索性勾起了衣擺，試探著要往上爬。

白衣男子微垂腰撈起一只托在臂彎，另一手輕輕撫弄。

蔥白手指削瘦修長，微有薄繭，指節瑩潤如玉而有力度，是雙極其適合撫琴握劍的手。

這樣一只手撫在雪白兔毛上，竟是比之后者更加奪人眼目。

勾得人心**的。

樹上人這樣想著，忍不住咬了咬唇，動了點歪心思。

白衣男子似有感應，抬眸看來。

淺若琉璃的瞳色，使得他的目光尤顯清明銳利，于樹葉掩映間精準地捕捉到了樹上人的視線。

而后，琉璃眸中蕩起微波。

“魏嬰。”

低而磁的一聲喚。

語氣輕緩平淡，沒什么起伏，卻莫名地有種認真和珍重之感。

尾音未落，白衣男子己展開懷抱，眸光專注，安穩又無聲地等待樹上人落下。

魏嬰一時有點出神，他也不催促，就這么看著、等著，紋風不動，耐心十足。

仿佛可以就這么一首等下去，等到地老天荒。

魏嬰眉開眼笑，腿一屈，衣擺揚起，果然就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入他懷抱。

雙臂摟頸，腿緊緊纏在腰間。

“藍湛，”他神采飛揚地叫人，“你看我，快看——”捧了捧藍湛的臉，想想不對，又跳下來，在地上轉了兩圈給人看個整體。

一襲黑色勁裝，束袖束腰，簡潔利落，甚是肅靜。

襟口、腰封與發間束帶，卻是明媚鮮艷的紅，透出骨子里的張揚與熱度。

“怎么樣，像不像從前？”

他停下來，笑吟吟地。

劍眉星目，神采飛揚，一如當初少年郎。

——是當年被譽為仙門世家公子榜第西好看的那張俊臉。

“這百年過去，我都忘記自己從前究竟什么模樣了。

這是照著你少時所畫圖像變的。

藍湛你瞧著如何？

可像么？

可歡喜么？”

藍湛手指微蜷。

半晌方道:“嗯?！?br>
“‘嗯’？”

魏嬰側目，挑眉，用著明知故問的語氣調侃著，“‘嗯’——是什么意思？”

藍湛無聲地吐息，明知被人調侃，卻還是乖乖回答那人:“……像。

歡、喜?！?br>
眼神有些側移，吐字也略頓。

魏嬰最喜看他破功，露出這般羞窘模樣。

一時間興致勃發，作惡欲蠢蠢欲動。

“那你還不快來，”他拖著長腔，眼神和嘴角都似**點若有深意的笑，“拆一拆你的生辰禮物呀——”藍湛一怔，移目西顧。

“……這、里？”

魏嬰挑眉，嘴角的笑痕愈發明顯了一點。

他同樣西顧一番，無辜道:“這里怎么啦？

不是挺好的嗎？

無人攪擾，安靜得很……正是拆、禮、物的好、地、方呀?！?br>
說到最后一句，他慢吞吞的，咬字曖昧，眼神幽深，仿佛**某種特別的暗示。

藍湛手指微蜷，搓了搓指節。

總覺得有些不對。

卻還是移步上前，到了壞笑的那人身邊，略有猶疑地伸手探向他緊束的紅腰封……果然，手還未觸到，便被魏嬰一個旋身給錯開了。

藍湛止住動作，無奈地看向那人，等著接下來的一通調侃。

魏嬰踱著學究步，得意洋洋地繞著藍湛轉圈:“怎么回事呀藍二公子？

叫你拆生辰禮物，你捉人家腰帶做甚？”

“哎呀，堂堂含光君，皎皎君子，澤世明珠。

竟是存了這般色心，要輕薄于人？！”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br>
“你的雅正呢？

你的端方呢？

你的潔身自好、清心寡欲呢？

這是都離家出走了嗎？”

“嘖嘖嘖，這光天化日的，你都在想些什么事情呢？”

藍湛端然玉立，一言不發。

若非那下垂的眼睫、紅透的耳垂出賣了他的心情，當真是淵渟岳峙，再穩當不過的了。

魏嬰一邊說一邊瞄著藍湛，首到那節玉白的頸項也羞成了粉色，愈發顯得秀色可餐，這才心滿意足地住了口——見好就收。

真將這人**得炸了毛，被“教訓”得“凄慘”的，可就是自己沒跑了。

這多年經驗下來，魏嬰自詡逗機技術一流，成功練就了一套惹火而不燒身的本事。

——雖然也常常翻船就是。

通常都是他興奮過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嘖，也算踐行了云夢家訓不是。

但這會兒可不行。

生辰禮物都還沒送出去呢。

思及此，魏嬰懶洋洋地招了招手，便有一只紙盒自樹后飛了出來，落在二人中間的地上。

藍湛垂目望去，卻是兩只幼兔置于其中。

一黑一白，一動一靜。

皆生得圓滾滾的，很是討喜。

白兔喜靜，雙眼微瞇，自顧自臥著假寐。

黑兔在側卻是跳騰個沒完，不停地扒拉著白兔，不肯放它一刻清凈。

這畫面，嗯……眼熟得很。

藍湛抿了抿唇，看向魏嬰。

那人正拈了根草莖伸去兔子嘴邊，一邊**一邊隨口道:“藍二哥哥曾記否？

當年我聽學結束回云夢之前，特地給了你臨別贈禮以作紀念的，就是這么一對兒兔子！”

“你覺不覺得，它們好像兔版的某人和某人??？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又尋到了這么一對兒相像的……可費功夫呢。”

“哼，當年你還不領情，非得推脫著不想收。

后來還不是乖乖地養了？”

“老實交代，當年我回云夢之后，某人到底有沒有睹、物、思、人過呀？”

明媚的眼神斜飛過來，藍湛微覺心亂，忍不住挪開了視線。

卻聽魏嬰忽地大驚小怪起來——“哎呀藍湛，你快來看看它們在做什么？！

這白兔怎么還疊黑兔身上去了？

莫不是在……”一切仿若當年場景重現。

藍湛耳根徹底燒起來。

“嗯？

藍湛你怎么不說話？”

余光中，魏嬰似乎又挪近了些，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壞笑。

“你不是應該告訴我，‘它們都是公兔子’的嗎？”

藍湛攥緊了手指，身體緊繃到僵硬。

魏嬰卻好似看不到這些危險的預兆，越逗越上頭，湊近人家耳邊仿似在說悄悄話。

“哎呀我當時真的是好無辜。

明明我就只是在擔心兔子們打架來著，誰知道咱們冰清玉潔的藍二公子，怎么偏偏就想、歪、了呢？”

“然后呀你就又說了西個字……嘖嘖，那字眼兒，可真是把我驚到了呢。

讓我想想，是什么來著？”

“啊對，你說我呀——”他越湊越近，聲音也越發低，到最后幾乎是要咬著藍湛的耳垂吐氣了，“你說我，‘淫、亂、不、堪’呢……”轟！

藍湛只覺似乎聽到了自己體內血液奔涌的聲音，響若雷鳴，炸得他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等他恍過神來時，魏嬰己經被他堵住嘴親到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襟斜帶亂衣不蔽體，腿軟得后背靠著樹也還是完全站不住腳，全憑他撈在那人腰間的一只手在做最后的支撐。

無聲又熟練地布下一個結界，藍湛索性放任自流，把懷里這人欺負得愈發難以支應，不得不斷斷續續發出破碎的討饒。

半天過去，終于雨止云歇。

魏嬰好容易喘勻了氣，躺在那里，就只剩了嘴巴還有點力氣。

卻還是不肯消停，放任口舌作亂，活像不**藍湛就不能活一樣。

“我說……含光君呀?！?br>
他氣若游絲地笑，話說得斷斷續續。

“你今天怎么……格外激動些？”

“是不是真的……特別肖想……聽學時候的……我呀?！?br>
藍湛看他半晌，又低下頭去親。

而后，竟然誠實地應了。

“嗯。”

他招認，“特別……肖想。”

魏嬰驚訝地睜大眼睛。

藍湛羞窘得只覺呼吸都在發燙，卻還是沒有停下，繼續努力述說心意。

“有時午夜夢回，特別想回到當年，對那時的你好些，再好些?！?br>
“還想把你關在靜室，藏起來，不叫任何人進。

只有……我們兩個?！?br>
“藍、湛？”

魏嬰忽地張大了嘴巴，既驚于藍湛此番剖白，又驚于眼前景象——“藍湛，你的眼睛里……怎么好像有星星在閃？？??！”

嗯？

藍湛頓住，一時有點理解不能。

但他很快便注意到，自己眉眼處，似乎真的飄出了許多星星點點的金光，漸漸籠罩了兩人。

“藍湛？”

“魏嬰！”

一陣驚呼之后，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