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文具店

第一章：蟬鳴與未寄出的信林夏在火車站的售票窗口前停了停，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背包外側——文具盒就貼在她腰側，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漆皮的溫潤。

開往外婆老家的綠皮火車還有西十分鐘發車，站臺上滿是提著行李的旅人，風扇在頭頂“吱呀”轉著，把混雜著泡面和汗味的空氣吹得晃晃悠悠。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把背包放在腿上，鄰座的老奶奶就笑著搭話：“姑娘去青溪鎮？

這時候去，剛好能趕上山茶花謝前的最后一波呢。”

林夏愣了愣，青溪鎮正是紅星文具廠所在的鎮子。

她點頭應著，目光落在窗外——鐵軌旁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發亮，遠處的稻田翻著金浪，和外婆信里寫的“六月稻穗垂著腰”慢慢重合。

她忍不住拉開背包拉鏈，指尖剛碰到文具盒的搭扣，又輕輕縮了回來。

火車啟動時，老奶奶從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裹著芝麻的米糕：“嘗嘗，青溪鎮的老味道，我孫女最愛吃。”

林夏接過一塊，咬下去滿是米香，突然想起外婆以前也總在夏天，把涼透的綠豆糕放在青花瓷盤里給她吃。

兩個小時的路程很快過去。

下了火車，青溪鎮的風帶著水汽撲過來，比城里涼快不少。

鎮上的路是青石板鋪的，兩旁的老房子掛著紅燈籠，偶爾能看到墻上刷著褪色的“勞動光榮”標語。

林夏跟著路人指的方向往紅星文具廠走，路過一家掛著“青溪文具店”招牌的小店時，腳步頓住了——玻璃柜里擺著幾只和外婆那只相似的漆皮文具盒，只是花紋換成了桂花。

“姑娘要買文具盒？”

店里的老爺爺探出頭，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

林夏走進店里，指著柜里的文具盒問：“爺爺，您知道紅星文具廠嗎？

以前出過這種山茶紋的文具盒。”

老爺爺眼睛一亮：“知道啊！

我以前就是紅星廠的漆工，這山茶紋的，還是我和老張一起設計的呢！”

他轉身從里屋拿出個鐵盒，打開里面全是泛黃的設計圖紙，“你看，1987年那批手工漆的，就做了五十只，后來機器生產了，這手工的就沒了。”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從背包里拿出外婆的文具盒。

老爺爺接過時，手指都有些顫抖：“這只……是明遠當年訂的吧？

他特意說要淺粉山茶，還讓我把邊角磨圓些，說怕劃到姑娘家的手。”

“明遠？”

林夏攥緊了衣角，“您認識他？

那您知道阿時是誰嗎？”

老爺爺嘆了口氣，坐在竹椅上慢慢說：“明遠和我是一個車間的，那時候他和廠里會計阿時處對象，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后來阿時家里不同意，說明遠是農村來的，硬把他倆拆開了。

阿時后來嫁去了城里，明遠聽說后，把給阿時準備的文具盒和信都收了起來，沒過多久就調去外地了，再也沒回來過。”

林夏的眼眶突然熱了。

她掏出那疊信，遞給老爺爺：“這些……就是明遠寫給阿時的信，是我外婆藏在文具盒里的。”

老爺爺翻著信，手指輕輕拂過“明遠”的落款：“你外婆……是不是叫林阿時？”

林夏猛地抬頭：“您怎么知道？”

“當年阿時走的時候，哭著跟我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明遠。”

老爺爺的聲音有些哽咽，“后來我聽說她嫁去了鄰市，生了個女兒，沒想到……這文具盒和信，竟然跟著她走了這么多年。”

原來外婆就是阿時，那個讓明遠牽掛了半生的姑娘。

林夏摸著文具盒上的山茶花，突然明白外婆臨終前的遺憾——不是沒說出口的話，是沒能把這些信，親手交給明遠。

離開文具店時，老爺爺給了林夏一個地址：“明遠去年退休回了青溪鎮，就住在這里。”

林夏握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陽光落在上面，暖得像外婆的手。

她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路邊的山茶花雖然快謝了，卻還留著淡淡的香。

蟬鳴在耳邊響著，和外婆家的蟬鳴一樣，卻沒了之前的燥熱，反而帶著點溫柔的盼頭。

林夏摸了摸背包里的文具盒，腳步越來越快——她要去找明遠，把這些藏了三十年的信和牽掛，好好地交給他，替外婆，也替那段沒說完的時光，畫一個**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