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把傾斜的傘

回到家，我窩在沙發上，整夜睡不著覺。

這種睜著眼睛等天亮的感覺，每天折磨著我死去活來。

打開手機，我又被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節目評論里，點贊最高的幾條尖銳刺耳。

“這女人真不知足，顧律師造了什么孽要被她這樣公開審判？”

“聽說是因為救顧律師才啞的，這是挾恩圖報吧？”

“怪不得上節目，是怕這么完美的男人跑了吧，用恩情綁著，真可悲。”

挾恩圖報？

可那場大火是我永遠不愿回憶的噩夢。

陪他一起創業的第一年，被家里斷掉所有經濟來源的我們只能把辦公室租在最便宜的城中村。

半夜老舊的電路故障，我隔著門聽見他微弱的咳嗽和呼救，周圍是沖天火光和爆裂聲。

我沒有任何猶豫，用濕毛巾捂住口鼻就沖了進去，把毛巾給了他。

火舌**著門窗，噼啪作響，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視線模糊，濃煙灼燒了我的喉嚨。

再醒來，我看到了他愧疚痛苦的臉，卻再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醫生無比遺憾地說：吸入過量有毒濃煙，聲帶永久性損傷。

我用聲音，換了他的命。

那時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厲害，一遍遍跟我承諾。

“安安，這是我欠你的，我會用一輩子還。”

上離婚綜藝，是我循規蹈矩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管不顧的越軌。

我只是......太想得到一個答案了。

哪怕他真的不愛了，我也愿意好聚好散，放彼此一條生路。

可節目上，他會在**澄澈的湖邊，一次次說愛我，說我是他這一生最珍視的親人。

他會在內**的草原上，為我披上外套，一點點幫我刷踩到泥的白色球鞋。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我怎么越來越分不清，那是真心，還是他演給自己也演給我看的戲。

鏡頭之外，我們戀愛四年、結婚三年。

自從我失去聲音后，他從不碰我，也從不分享。

偶爾的親吻，也只是蜻蜓點水般落在額頭，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中間卻像隔著一片海。

沒有擁抱，沒有纏綿，沒有任何夫妻間該有的親密。

這種抓不住的朦朧，比任何直接的傷害都更讓我難堪。

天亮了，我的額頭燙得迷迷糊糊，消失了一夜的顧彥之終于回家了。

脖子上是深深淺淺的紅印，那是他們一夜曖昧的印記。

他看見虛弱的我，眉頭擰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怎么回事？不是讓你注意不要淋雨嗎？”

他熟練地聯系家庭醫生，吩咐阿姨做營養餐，關懷備至。

“安安，你體質差，不能大意。”

我強打著精神坐起來，用手語問：

你昨天和她在一起？

他瞬間變臉，取而代之的就是厭惡和不耐煩。

“助理已經跟我說了，你跟蹤到律所，看到了我和洛洛。”

“你知道一個主打離婚官司的律師上一檔離婚綜藝是多么滑稽和愚蠢嗎？”

“就算這樣，我還是陪你參加了，把該秀的恩愛通通秀完了。”

“可顧**，你怎么還是不滿意？在感情里分心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他第一次承認了他的分心。

我張著嘴，想比劃什么，手指卻僵在那里，怎么都動不了。

我終于明白，他為什么變了。

我啞了，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跟他辯論、撒嬌，連吵架都成了無聲的獨角戲。

也許，他從心底里嫌棄這個讓他背負一輩子恩情的女人。

嫌棄這具無法與他正常交流、甚至在情動時都無法發出聲音的身體。

那天之后，他開始整夜整夜地不回家，不再跟我報備任何。

姜洛洛似乎心領神會，開始毫不掩飾地用顧彥之的手機，故意發**語音挑釁我。

會給我發他為她燉雞湯的照片，在海島度假的泳裝合照。

“彥之哥哥最喜歡我跪在整面的落地窗前，他說有十足的掌控感。”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發火？很想罵我？”

“可你是個啞巴，你叫不出的，彥之哥早就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