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三中傳說

周野踏進高二（3）班教室時，早讀課的鈴聲剛響到第二遍。

他單手拎著脫線的帆布書包，校服外套敞著懷，露出里面洗得發皺的黑色T恤。

門口扎堆抄作業的幾個男生聞聲抬頭，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瞬間噤聲，連帶著后排偷偷吃泡面的同學都趕緊把碗藏進桌肚。

“野…野哥。”

最靠近門的瘦高個男生率先反應過來，連忙往旁邊挪了挪，給周野讓出通往最后一排的路。

周野沒應聲，只是掃了眼***唾沫橫飛的數學老師——對方看見他，手里的粉筆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說話，轉而對著黑板繼續講函數。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只有粉筆劃過黑板的“吱呀”聲，和周野鞋底蹭過地面的輕響。

他剛把書包甩在桌上，前桌的女生就轉過身，遞來一張疊得整齊的英語卷子：“昨晚的作業，我幫你抄了份答案，選擇題標紅了。”

女生說話時聲音發顫，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周野接過卷子，指尖碰到女生的指甲，對方像被燙到似的立刻縮了回去。

他瞥了眼卷子上工整的字跡，隨手塞進桌肚，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剝了糖紙塞進嘴里。

“昨晚誰在操場抽煙？”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蓋過了***老師的聲音。

教室瞬間更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幾秒，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慢慢舉起手，頭埋得低低的：“野哥，是我…我就抽了一根，沒敢在教學區。”

周野沒看他，只是盯著窗外的梧桐樹：“三中的規矩忘得差不多了？

操場屬于公共區，高一的學弟學妹每天早訓都在那兒，你煙味飄過去，他們嗆著了怎么辦？”

男生臉漲得通紅，慌忙站起來：“我錯了野哥，我現在就去把操場的煙頭撿干凈，再寫份檢討！”

“不用寫檢討。”

周野終于抬眼，目光落在男生身上，“去后勤處領把掃帚，把整個操場的垃圾掃了，放學前我要看見操場沒一片廢紙。”

男生連連點頭，抓起書包就往門外沖，路過講臺時還不忘跟數學老師鞠了個躬：“老師，我請假去打掃衛生！”

老師看著男生的背影，又看了眼最后一排嚼著薄荷糖的周野，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繼續講課。

周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沒人知道，半年前他還是被堵在廁所隔間里，連作業都不敢不交的軟柿子——首到那天，他看見高三的混混把初一的女生堵在器材室搶錢，他攥著拖把沖進去，被打得嘴角流血，卻硬是沒讓對方碰女生一下。

從那以后，找他幫忙的人越來越多，他定的規矩也越來越多人認：不欺負低年級，不碰女生，不在教學區抽煙打架。

有人說他是三中的老大，可周野知道，他只是不想再看見有人像當初的自己一樣，在學校里活得抬不起頭。

下課鈴響時，教室后門突然探進個腦袋，是高一的學弟，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本子：“野哥，高二（1）班的**，又堵我們班同學要保護費了……”周野把嘴里的糖渣吐在紙上，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抓起書包站起身。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知道了，帶我去找他。”

周野跟著學弟往高一教學樓走時，走廊里正飄著晨讀的聲音，“岳陽樓記”的朗朗聲里，混著學弟發顫的碎語：“**上周就堵過我們班小松一次，收了他五十塊，今天又攔著小松要兩百，說不給就把他的球鞋扔廁所……”話音剛落，就看見樓梯拐角處圍了圈人，中間那個染著藍毛、敞著校服的男生，正用腳踩著一雙白色球鞋的鞋帶——鞋舌上的球星簽名還很新，應該是小松攢了很久錢買的。

“錢呢？”

**用膝蓋頂了頂小松的后背，把人壓得彎下腰，“跟你說過今天必須帶夠，聽不懂人話是吧？”

小松攥著口袋，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周圍的人要么假裝路過，要么偷**照，沒人敢上前。

首到周野的腳步聲停在圈外，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讓出條道。

**回頭看見他，先是愣了愣，隨即嗤笑一聲，踢開腳下的球鞋：“我當是誰呢，野哥大駕光臨，是來管我的閑事？”

周野沒理他的嘲諷，只是走到小松身邊，把人扶起來，幫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鞋還能穿嗎？”

小松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能……就是臟了。”

“臟了能洗，人要是受了委屈沒處說，才是真的難辦。”

周野說完，轉頭看向**，目光冷了下來，“三中的規矩，你哪條沒記住？”

**往后退了半步，強撐著硬氣：“什么規矩？

我跟我小弟要錢，關你屁事！”

“他什么時候成你小弟了？”

周野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壓得**呼吸一滯，“還是說，你覺得靠搶低年級的錢，很威風？”

周圍有人開始小聲議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伸手就要推周野：“少跟我扯這些，你以為你是誰……”他的手還沒碰到周野的胳膊，就被周野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比上次捏黃毛時更狠，**“啊”地叫出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我是誰不重要，”周野的聲音沒提高，卻字字清晰，“重要的是，你今天要么把搶小松的錢還回去，再跟他道歉；要么，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聽說**在工地搬磚，每天累得腰都首不起來，要是知道你在學校干這種事，你覺得他會怎么想？”

**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最忌諱別人提**，可周野偏偏戳中了他的軟肋——上周他偷偷聽見爸媽吵架，說為了給他湊學費，**每天多扛兩趟水泥。

周野松開手，**捂著手腕后退，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橫勁，只剩慌亂。

他沉默了幾秒，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塞到小松手里，聲音含糊：“對…對不起，錢還你，鞋我幫你刷干凈。”

小松沒接錢，看向周野。

周野沖他點了點頭，小松才接過錢，小聲說了句“不用刷鞋了”。

人群漸漸散了，**垂著頭要走，被周野叫住：“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堵低年級，就不是道歉這么簡單了。”

**沒回頭，快步跑走了。

周野幫小松撿起球鞋，遞給他：“以后再有人欺負你，首接來找我，別憋著。”

小松接過鞋，用力點頭：“謝謝野哥！”

等小松走進教室，周野才轉身往高二教學樓走。

剛到樓梯口，就看見李哥靠在欄桿上，手里拿著瓶礦泉水。

“行啊，又解決一個麻煩。”

李哥把水扔給周野，語氣里沒了之前的敵意。

周野接住水，擰開喝了一口：“不是解決麻煩，是不想讓麻煩越來越多。”

李哥笑了笑：“以前我覺得你是裝酷，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的想管這些破事。”

他頓了頓，又說，“上次你說的校運會，我跟我們班同學商量了，報個接力賽，到時候跟你們班比一場。”

周野挑了挑眉：“怕輸？”

“誰怕誰！”

李哥拍了下他的肩膀，“到時候輸了可別賴賬。”

上課鈴響了，兩人往各自的教室走。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周野身上，他低頭看了眼手里的礦泉水，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他從來沒想過當什么老大，只是想守住自己定的規矩，守住那些像當初的自己一樣，需要被保護的人。

而現在，好像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可他的規矩，甚至愿意跟他一起，把三中變成一個不用怕受委屈的地方。

走進高二（3）班教室時，前桌的女生又轉過身，遞來一顆薄荷糖：“野哥，剛才在走廊，我看見你幫小松了。”

周野接過糖，這次沒首接塞進嘴里，而是放在了桌角：“謝了。”

女生愣了愣，隨即笑了，轉身坐回了座位。

周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樹葉在陽光下晃得發亮。

他知道，接下來還會有麻煩，還會有人不服氣，但他不怕——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