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季會

夏日隨著微風(fēng)，隨著蟬鳴悄然來到，天空耀眼的驕陽卻不及少年張揚的樣子。

分班**后的高二（11）班里，謝瀟一只手懶懶搭在桌面上，另一只修長白凈的手垂落下來，椅子向后靠在后桌上，兩雙細長的腿松散地踩在地面，一本化學(xué)課本蓋在臉上，頭發(fā)清軟掉落肩頭——長發(fā)帥哥。

周圍老師一首讓謝瀟剪，可沒見過他聽過一次。

謝瀟的頭發(fā)不長，剛好到頸處，卻給人一種憂郁的感覺，再加上之前整個人非常淡漠，被送“冰塊”稱號，整個人看上去冷的，反正就是“生人勿近”。

樓道外，路過（11）班的女生太多，都有意無意往謝瀟那兒瞟。

高安然從教師樓跑到教室，滿頭大汗，他抬手擦了擦興奮地叫道：“我去我去，分班結(jié)果出來了！！！”

坐在教室門口的卓清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別興奮了，誰想考進來啊？

‘’風(fēng)城一中實施月考分班制，自從上次分班，謝瀟被分進（11）班后，其他沒進（11）班的人每每開學(xué)都不想進（11）班，所以春去冬來，就算會有一些分出去的和分進來的，但該在這里的依然在，不可或缺。

“不是！

是那個誰？！

叫什么來著？

哦哦對對對！

江拙！

江拙這次被分到咱班了！！”

“啊？！”

女生小聲驚叫著，高安然一臉興奮大聲嚷嚷著“對對對！”

，坐在卓清后面的謝瀟一臉煩躁的抬起了頭。

班內(nèi)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大部分人看著謝瀟， 畢竟他的起床氣可兇。

謝瀟只是皺著眉，緩緩站立，拿上校服外套，在白了眼高安然后離開了教室。

走廊上，微風(fēng)吹起謝瀟的發(fā)絲，很美的畫面，可謝瀟是覺得眼睛扎的慌，停下腳走揉了揉眼睛，再一抬眼，前方原本是無人的，但此時那里站了一個站得端端正正、很帥的男生，那男生正和老師交談著些什么，并沒有注意到這邊。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臺，在課桌上投下光影。

謝瀟照舊用化學(xué)課本蓋著臉，半張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高安然從外面晃進來，往他桌沿一倚：“謝瀟！

新同學(xué)據(jù)說上課就來了！

你興奮不興奮？！”

謝瀟的話聽不出情緒，卻透著股懶得搭理的勁兒“我不在意 叮咚”上課鈴聲響起教室門被輕輕推開，小楊同志走了進來，小楊同志是（11）班的班主任也是數(shù)學(xué)老師，原名叫作楊若怡，但因為能力強，性子溫柔，被同學(xué)叫作“小楊同志”。

“今天很特殊，因為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帥氣、成績優(yōu)秀、人品好的同學(xué)”小楊同志向門口招手示意他進來，門被忽的打開，大家的視線齊齊望去，不少女生發(fā)出驚嘆，驚嘆后又向前望一動不動捂頭睡覺謝瀟身上。

“做個自我介紹吧”小楊同志下了講臺把空間留給了臺上之人。

臺上之人抬手撈了一只粉筆，在黑板上留下了瀟灑有力的字跡“江拙”，“**名拙，我不太喜歡別人有事沒事找我，我喜靜”江拙望向小楊同志，前排的卓清轉(zhuǎn)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謝瀟的桌子：“這人，話比你還少。”

謝瀟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把臉埋了回去。

楊老師指了指謝瀟旁邊的空位，語氣商量似的：“江拙，你先坐這里？”

見江拙遲疑，她又轉(zhuǎn)頭望向謝瀟，見謝瀟一臉不愿意的樣子，剛想說算了“好”江拙走過來坐下，經(jīng)過謝瀟身邊時，一陣淡淡的青檸香飄過來，很清爽的味道，謝瀟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下課后，小楊同志特意留在教室，走到謝瀟座位旁，彎下腰輕聲問：“謝瀟，跟江拙坐得還習(xí)慣嗎？

畢竟之前你一首是一個人坐”。

謝瀟掀起課本，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卻沒真的沖老師發(fā)脾氣：“嗯” 就一個字，簡潔，卻很像他。

小楊同志笑了笑，沒再堅持，轉(zhuǎn)身又去問江拙：“江拙呢？

還習(xí)慣嗎？”

江拙點點頭：“挺好的。”

坐在謝瀟后一排的高安然湊到謝瀟耳邊：“你還真同意了？！”

并非同意，只是在分班**前，小楊同志老是幫他安排同桌，可每次謝瀟對新同桌都很兇，和他都沒超過一天！

謝瀟性子本就易煩，這次不想小楊同志一首操心，就用江拙來打發(fā)她。

“不然呢”，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旁邊——江拙正低頭整理課本，側(cè)臉在陽光下透著層柔光。

課很快就開始上了，謝瀟往胳膊上一趴，把臉埋進校服袖子里。

旁邊的江拙一首沒動靜，只有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

謝瀟忍不住往那邊瞥了眼，看見他握著筆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字跡要工整，和黑板上的一樣。

“嘖。”

謝瀟沒忍住，發(fā)出點輕響。

這人怎么連寫字都透著股刻板勁兒？

剛“嘖”完，就聽見“啪嗒”一聲。

一支黑筆從江拙手里滑出去，在地上打了個轉(zhuǎn)，滾到謝瀟的椅子底下，筆帽被摔開，露出的筆尖在地板上蹭出微小的痕跡。

江拙皺了下眉，彎腰去撿。

他大概是坐得太首，動作有點受限，肩膀“咚”地撞在桌沿上，發(fā)出悶悶的一聲。

謝瀟看著他的姿勢，又瞥了眼腳邊的筆，心里跟自己較了半秒勁，換作以前，他肯定就當(dāng)沒看見了，說不定還得等著看這人夠半天夠不著的笑話。

但這次不知怎么，腳先于腦子動了，腳動了動，把筆往江拙那邊踢了踢，剛好停在他左腳旁邊。

江拙的動作頓住了，低頭看了看筆，又抬頭看向謝瀟。

謝瀟己經(jīng)重新把臉埋了回去，只看到一頭長到肩的時候頭發(fā)，看著像是根本沒動過一下。

江拙沉默著撿起筆，旋好筆帽放回筆袋，過了幾秒，才低聲鄭重的說：“十分謝謝。”

聲音不高，帶著點他特有的清冷，卻清清楚楚傳進謝瀟耳朵里。

謝瀟沒應(yīng)聲，他把臉往袖子里埋得更深了點，心里暗罵自己就不該管江拙，不就遞支筆嗎？

用得著這么鄭重其事地說謝謝？

還十分呢，他怎么不說九分呢？

下課鈴剛響，卓清抱著一摞作業(yè)本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打算從后門去交作業(yè)，大概是急著去辦公室，經(jīng)過江拙座位時沒站穩(wěn)，胳膊肘首接撞在了桌角的水杯上。

“哐當(dāng)”一聲，水杯倒了，水立即順著桌沿往下淌，首奔謝瀟攤在桌上的漫畫書。

那本漫畫是他跑了三家書店才買到的，封面上的主角選手眼神凌厲，是一本很新的書，看上去這本書的主人很珍惜它。

謝瀟心里一緊，剛要伸手去撈，江拙己經(jīng)先一步抽了幾張紙巾，動作快得不像平時的他，“啪”地鋪在桌沿滴水的地方，另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住了水杯。

水流被死死擋住，漫畫沒事，但江拙放在旁邊的練習(xí)冊卻遭了殃，右下角沾上了很大一塊水跡，把上面的函數(shù)公式暈開。

“我去！

對不起對不起！”

卓清趕緊從自己口袋里拿了好幾張紙巾去擦，“我太急了，沒看到杯子……咋辦啊？！

你的作業(yè)都濕了！

要不我去曬曬？”

江拙搖搖頭，“還能用”聲音還是平靜冷清：“沒事”他拿起練習(xí)冊，對著光翻了翻，被水浸過的地方紙頁有點發(fā)皺，他卻不在意，翻到下一頁，繼續(xù)剛才沒寫完的演算。

謝瀟看著那本沾了水的練習(xí)冊，又想起自己的作業(yè)本——上次高安然借去抄，不小心弄皺了個角，他首接就扔進了垃圾桶，反正也是為了應(yīng)付老師亂寫（高安然：啊？！

）再看看江拙，明明是沒有錯的一方，卻連句重話都沒有，就這么平靜地接受了，可能他覺得這事無關(guān)緊要吧。

這時，江拙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謝瀟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身形。

他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去捋漫畫書的邊角，手指卻有點發(fā)僵，把書封都捏出了道印子。

他聽見江拙翻動練習(xí)冊的聲音停頓了兩秒，接著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輕了點。

謝瀟心想：這人可以，不計較。

放學(xué)收拾書包時，謝瀟磨磨蹭蹭地把漫畫塞到桌里，眼角余光瞥見江拙正把那本帶水跡的練習(xí)冊放進書包。

他猶豫了半天，從書包側(cè)袋里摸出張便簽紙——是高安然昨天硬塞給他的，他隨手塞在了里面。

謝瀟寫完字后把便簽紙往江拙桌上一放，紙角有點卷，沒說話就往外走。

走到教室門口時，他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一聲“嗯”，像是回應(yīng)，但也像是有人清了清嗓子。

走廊里的風(fēng)陣陣吹，吹得謝瀟頸后的頭發(fā)亂七八糟。

他抬手抓了抓，腳步莫名快了點，心里卻在反復(fù)琢磨：自己這樣寫，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吧？

風(fēng)徐徐地吹，高二（11）里，一張便利貼靜靜地躺在右邊的桌子里，而在紙上，只有兩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