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橫野渡自無人全詩

北風像刀，貼著**的沙浪刮得人睜不開眼。

夜色里，一列鏢車在荒道上顛得吱呀作響，車簾內點著半截油燈，燈火在顛簸中抽成一縷細線。

“再快些！”

車轅上，少年鏢師勒緊韁繩，嗓音壓得很低。

他叫“蘇行”，是鏢局里出了名的憋悶小子。

只有極近處，才會有人看見那副束得過緊的裹胸與微微上挑的眼尾——少年并不是真少年。

蘇清禾將馬鞭抽在虛空里，耳邊風聲里摻了陰冷的口哨。

后方沙丘上暗影翻涌，幾匹黑馬貼地飛躍，馬蹄不響，刀光卻在月下跳了一跳。

“黑風寨。”

押陣的鏢頭咬住牙，聲音發緊，“清禾，守在最后。”

“遵命。”

蘇清禾不多問，她摸到腰間的細弩——掌心冷汗淋漓，然身形穩如磐石。

第一支弩矢出弦，正中最近那匹**鼻梁。

馬嘶一聲，側翻，騎手連人帶刀滾成一團，后面兩馬險些撞上，造成一陣混亂。

“圍成半月！”

鏢頭吼。

鏢車急停，鏢師們結陣，盾牌一抬，火把點燃，光焰把夜色烤出一圈橙紅。

黑風寨的人不急不躁，像潮水一樣分開，兩側兜抄，正面只上來一個人。

那人黑衣，戴著骨紋面具，眼底泛著魚一般的冷光。

“交人，交物，路留你們。”

面具人開口，聲音怪得像是喉**塞了沙。

“教**！”

年輕鏢師阿福罵了一聲，火把一掄，撲過去。

對方刀起一寸，阿福己經被挑翻，肩頭血如注。

蘇清禾心口一緊，弩再次扣響。

面具人單掌一格，“叮”的一聲輕響，弩矢被彈開，插在沙地里抖了兩抖。

“有意思。”

面具人側首，目光透過面具縫隙打量她，“女的？”

蘇清禾反手拔刀，刀背拍在阿福手腕上——“撤！”

她低聲吼。

這不是沖鋒的時候。

鏢車里有她要護的東西，比所有人的命還要燙手。

面具人似乎嗅到了什么，步子一挪，方向首指中間那輛不起眼的短軸車。

蘇清禾心臟狠狠一沉，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擋在車前。

長刀落下，火星西濺，刀背勉強撐住。

面具人嘲弄地哼了一聲，手腕蓄力，刀勢又重了三分。

就在此刻，一縷冷風從側面掠來——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喝，只有一抹比夜色更寒的影子。

影子在面具人手腕上一點，刀鋒偏了半分，鈍鈍落在蘇清禾肩側的車轅上，劈出一道深痕。

面具人猛地回頭，夜色深處什么都沒有，仿佛方才那一指只是風。

他瞇起眼，退了兩步，抬手一揮：“拿東西。”

黑衣人潮水般涌上。

蘇清禾只擋下前面三刀，耳邊便是鏢師的慘呼。

她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見黑衣人掀開車簾，摸到木箱，壓著嗓子的“在這兒”。

“住手！”

她失了分寸，幾乎是帶著血腥的嘶喊，整個人撲向那只木箱。

有人又一次替她擋住了殺招。

仍舊是那道風，來無影去無蹤。

木箱被抬走。

面具人退得很快，像潮水退向更深的夜。

鏢頭欲追，步子剛邁出便跪倒在地，腹側一片鮮紅。

火把在風里搖，火星西濺，像不肯熄滅的眼睛。

阿福拖著傷腿爬到蘇清禾身邊：“清、清哥……”蘇清禾額側流著血，握住他手腕：“活著。

先活著。”

她抬頭，望向黑暗里那一點看不見的目光，胸腔里那口壓了多年的火，燃得更高。

他們要的不是鏢。

是鏢車里，那個被她用舊布纏了又纏的薄薄賬本的副本。

夜風越發冷了。

遠處，像有誰的笑聲，輕輕落在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