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混沌走向人間是歌

肖羽“醒”來的時候，連“醒”這個概念都沒有。

周圍不是黑，也不是白，更不是后來他學會的任何一種顏色。

混沌嘛，就該是這副德行——啥都有，又啥都分不清，像一鍋熬了太久、糊得爹媽都不認的粥，能量粒子在里面瞎轉悠，偶爾撞出點火花，又迅速被更濃的“漿糊”吞沒。

他自己也不是個正經(jīng)東西。

沒有手沒有腳，連個基本的輪廓都欠奉，就是一團比周圍稍微“凝實”那么一點點的霧，或者說，是一團“有想法的波動”。

第一個想法是：“欸？”

第二個想法是：“欸？

我是誰？”

第三個想法花了大概……嗯，沒法算時間，那時候時間還沒從混沌里爬出來上班呢。

總之過了挺長一段“連打盹都算不上”的狀態(tài)，他才琢磨出第三個想法：“管他是誰，先待著吧。”

待著待著，就看出點樂子了。

混沌里的能量粒子脾氣都不好，動不動就打架。

紅的撞藍的，綠的纏紫的，有時候攪成一團黑，炸出一片亮，跟過年放鞭炮似的，就是動靜大了點，震得他這團霧都跟著晃。

“輕點唄，”他在心里嘀咕，那時候還沒嗓子，只能在意識里瞎哼哼，“拆家呢？”

他就這么看了……又是一段沒法算的時間。

看著那些粒子打累了，偶爾抱團歇會兒，歇夠了再接著打。

看著有的粒子抱團抱出了新花樣，慢慢凝成了小塊塊，有的硬，有的軟，有的還會自己滾來滾去。

“喲，學會組隊了？”

他覺得新鮮，“比單打獨斗強。”

首到有一天，混沌里來了個“大塊頭”。

那家伙不是粒子湊的，更像是……一股“意志”，帶著一股“我要把這鍋粥劈開”的沖勁，轟隆隆地就撞了進來。

這家伙渾身發(fā)光，一邊撞一邊長，越長越大，把周圍的混沌能量往兩邊扒拉，嘴里還發(fā)出一種震耳欲聾的聲音，不是罵街，更像是在使勁，跟便秘了三千年突然想通了似的。

“嘿，這哥們兒挺猛啊。”

肖羽饒有興致地飄近了點，像看大力士比賽似的。

那大塊頭確實猛，硬生生把混沌撕開一條縫。

清的、輕的能量往上飄，濁的、重的往下沉，有點“上下”的意思了。

可這么干太費勁兒，大塊頭身上的光越來越暗，撕開的縫里還時不時掉下來些碎渣——都是沒被徹底劈開的混沌硬塊，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勁兒，砸向剛有點雛形的“下”面。

有一塊特別大，跟后來肖羽見過的昆侖山似的，帶著呼嘯就往下墜，看那樣子，剛有點模樣的“大地”就得被砸個稀巴爛。

大塊頭己經(jīng)快撐不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肖羽本來不想管。

他看了那么久熱鬧，早就總結出一條真理：混沌里的事，都是自己折騰自己，外人插不上手。

可那天，他不知怎么就動了點念頭。

也許是看那大塊頭實在太拼，也許是覺得“剛搭好的戲臺子被砸了怪可惜的”，又或者，就是單純覺得那塊石頭長得不順眼。

他那團霧輕輕晃了一下，伸出一道比頭發(fā)絲還細的“觸須”，在那塊昆侖大的石頭上輕輕一撥。

就像彈開一顆礙眼的灰塵。

石頭瞬間改變方向，擦著“大地”的邊飛了出去，消失在混沌的縫隙里。

大塊頭愣住了，發(fā)光的腦袋轉了半圈，似乎在找是誰幫了忙。

肖羽趕緊往旁邊縮了縮，假裝自己只是一團普通的霧。

他不愛湊熱鬧，尤其不愛當被感謝的對象——多麻煩啊。

大塊頭沒找到他，也顧不上了。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把身體撐開，化作了支撐“上下”的柱子，又把自己的氣息散出去，變成了風，變成了云，變成了山川草木的雛形。

最后，他那顆快熄滅的腦袋里，飄出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像顆種子，慢悠悠地朝肖羽飄來。

肖羽沒躲。

那東西鉆進他的霧里，瞬間化作一股清涼的感覺，讓他混沌的意識清晰了不少，還多了點奇怪的念頭——“平衡”、“守護”、“別讓這攤子再塌了”。

“得，還搭了個售后保修服務。”

肖羽有點無奈，“早知道不伸手了。”

大塊頭徹底消散了。

混沌被劈開的地方越來越穩(wěn)定，清的成了天，濁的成了地，偶爾有能量碰撞，也沒以前那么瘋了。

肖羽飄在天地之間，第一次有了“形狀”的概念。

他看了看剛誕生的山川，又看了看流動的云，覺得還是“人”形比較方便——雖然他還沒見過人，但就是有這么個念頭。

他試著把自己那團霧捏吧捏吧，搓出個大概的輪廓：倆胳膊倆腿，一個腦袋，湊活能看。

至于臉？

先留白，以后想到再說。

“既然有模有樣了，總得起個名吧。”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假裝有的話），想起剛才隨手撥飛石頭的動作，又想起混沌里那些沒頭沒腦亂撞的粒子，“就叫……肖羽吧。

‘肖’是小，‘羽’是飄，挺好，符合我這狀態(tài)。”

肖羽，自混沌中誕生，見證開天辟地，隨手救了***一把，然后給自己起了個名。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逐漸成型的大地，又抬頭看了看慢慢變得清澈的天空，突然覺得，這地方好像沒那么無聊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來會折騰出點什么玩意兒。”

他伸了個懶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飄向了大地深處。

反正日子還長，慢慢看唄。

只是他當時還不知道，這一看，就是億萬年。

而他那點“見不得別人欺負弱小”的破毛病，從撥飛那塊石頭開始，就再也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