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凡人奈何修仙

夜幕降臨，朔風凜冽。

黑蛋兒將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往墻角處挪動了一下，又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破舊不堪的衣服。

這處破舊的房子，早己是殘垣斷壁、西處透風，房頂上碩果僅存的幾根竹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還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聽著自己腹中發出的咕嚕聲，黑蛋兒狠狠心，用幾乎凍僵的小手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來半塊玉米面餅，掰下一小塊兒急不可耐地吞進了嘴里，又小心翼翼地把崩下來的碎渣兒用手托著送進口中，于是一股食物帶來的滿足感瞬間彌漫在唇齒之間。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一陣噠噠的竹杖伴隨著幾聲咳嗽清晰地傳進了黑蛋兒的耳朵里。

黑蛋兒一驚之下，連忙把剩下的玉米面餅重新藏進懷里，同時把嘴里剛嚼了幾下的面餅一口咽了下去，又涼又硬的餅粒噎得他滿臉通紅、咳嗽連連。

他想起了就在白天，他好不容易討得的幾個面餅被一群小乞丐哄搶而空，自己還被那個高個子乞丐踹了幾腳，這半塊玉米面餅還是憑著自己的機靈勁兒偷偷藏下來的。

幾個呼吸之后，黑蛋兒止住了咳嗽。

他看見一個身材高大，但是瘦弱不堪的老乞丐，手里拿著一根竹杖，正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黑蛋兒下意識地兩手護在胸前的面餅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老乞丐。

那老乞丐并沒有理會黑蛋兒，他在離黑蛋兒不遠處艱難地靠著墻坐了下來。

見這老乞丐沒有搶食的意思，黑蛋兒稍稍放寬了心，悄悄地打量起他來。

這老乞丐雖然看起來極度虛弱，但是卻有一股隱隱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面容清瘦、雙目微閉，身上的衣服雖然臟兮兮地，但卻齊齊整整絲毫也不馬虎。

“大個子!大個子！

你也是外地來的嗎？”

黑蛋兒打量了一會兒，發現這個老乞丐不像壞人，這么多天的孤苦一人的遭遇讓他感到害怕，他想和這個老乞丐攀談一下，說不定能做個伴呢。

“咳咳，小兄弟，我是從一個很遠的地方過來的。”

那老乞丐忍著咳嗽對黑蛋兒說道。

“我也是前幾天剛到這兒的，這里的人欺負生人，白天的時候我還被他們搶......被揍了一頓。”

“凡世之上，恃強凌弱太正常了。”

那老乞丐長微閉著雙眼說道。

“你是不是也被人欺負了？”

黑蛋兒同情地問道。

“被人欺負？

......哦也算是，我受了很重的傷，恐怕命不久矣。”

那老乞丐說著不禁一聲長嘆。

“不會的，大個子，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我這兒還有吃的，來你先吃點，等天明我再去討點兒。”

黑蛋兒說著從懷里掏出那半塊玉米面餅，雙手捧著遞到老乞丐面前。

“謝謝你，小兄弟，我不餓，你自己留著吧。”

“不，你吃吧大個子，你吃下它就不會死了，以后我們兩個可以做朋友，一起......一起......朋友！

好好好，小兄弟，難得我臨死還能交你一個朋友，來來來，我們兩個分而食之。”

那老乞丐臉上露出了笑容，一把接過面餅掰開來與黑蛋兒一人一半，兩人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多大了？”

“我叫黑......我叫林無風，十二歲了。”

“你為何會在這里，家里人呢？”

“我家里沒有人了，只有我自己了。

我家是林家莊的......”那老乞丐顯然并不知道林家莊在哪兒，但他并沒有打斷林無風，聽他慢慢地講了起來。

“我從小和我爺爺一起生活，我記事的時候就沒有見過爹娘，爺爺說他們都**了。

兩年前我爺爺也死了，一個遠房叔叔看我可憐就把我介紹給同村的馬財主家給他家放牛，一天管一頓飯吃，晚上還可以住在他家的牛棚里。

這樣我給他們家放一天牛，那財主婆兒就給我兩個黑饃饃，我吃一個省下一個，就可以一天吃兩頓飯了。”

林無風說著己經吃完了面餅，把瘦小的身體向老乞丐身邊又挪動了一下。

“這樣看來還不錯啊。”

“是不錯，牛棚的隔壁就是財主家的私塾，他們家的兩個兒子就在那里跟著先生識字讀書。

我沒事兒的時候就趴在窗沿上偷看，說來也奇怪，那先生教的東西我一聽全懂也記得住。

有一次先生出了個題目，他們兩兄弟都沒有回答上來，我在窗外說了出來，那先生破例把我叫他跟前，問我想要啥，說要獎賞我。”

“那你要了什么獎賞？”

“我說先生若要賞我，就給我取個正式的名字吧，我不想叫黑蛋兒。

先生說你姓林，就叫林無風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是一介平民，愿你無風無雨，平平安安過一生就好。”

“林無風，這名字不錯。”

“是啊，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可是村里人還是叫我黑蛋兒，開始的時候我還糾正說我叫林無風，可是后來......恐怕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叫林無風。”

“那你又怎么到了這里呢？”

“一個月前，那財主婆兒不知道發什么神經，說我放牛偷懶，一天只給我一個黑饃饃，我實在是餓得慌，有一次放牛的時候我去山坡上找野果吃，一時忘了時間，有一頭牛走丟了，怕是跑進了山谷里被野獸吃了去，我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心里十分害怕馬財主會把我送官，就沒敢回去跑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就天天胡亂行走討口飯吃。”

“小兄弟，你是個苦命人，難得你把我當朋友。

我受傷很重，很快就將與你永別了。”

“不會的大個子，你別怕。”

“小兄弟，我有個門路可保你一世衣食無憂，你可愿意前往。”

那老乞丐突然神情嚴肅地對林無風說道。

“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不會開玩笑吧！”

林無風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確實是，不僅僅是衣食無憂，如果你機緣得遇還會走上一條脫凡之路。”

“去哪里？

我愿意！”

林無風雖不知脫凡之路是何寓意，但是衣食無憂這西個字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去此千里之外，云澤山有個青云宗，我有些重要東西需要送回宗門，但我命在旦夕，只要你幫我完成夙愿即可。”

“可是我不知道青云宗在何處，又不知找誰接認？”

“我本青云宗門人，我叫丹云子，我給你寫上一封薦書帶上，到時自會有人給你安排一個讓你一生衣食無憂的去處。”

“好的，仙師，我愿意前往。”

林無風聽聞丹云子說明來歷，忙以仙師稱之。

“我過來時街角尚有一家文房小店沒有關門，你去一趟買些紙筆回來。”

丹云子說著摸出幾個銅板塞進林無風的手里。

林無風很快就帶著紙筆回來了，高興地對丹云子說：“買回來了，那老板感念我好學之德，還多給了我一張紙。”

丹云子接過紙筆，就著一片破瓦研開濃墨，林無風幫著展開紙箋，只見丹云子略一思索，抬腕運筆洋洋灑灑地寫下了一封薦書。

林無風識字不多，丹云子又筆走龍蛇林無風當下也沒有看太明白。

丹云子把薦書小心地折好，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玉匣和一塊精美的銘牌一起交到林無風手里，當下又交待他如何行走、去往哪里、要見何人、如何說話，交待林無風明天一早不用管他，只管按照他的交待去做即可，當下林無風一一記在心里。

隨后丹云子又掏出一個玉瓶，告訴林無風里面有六枚丹藥，在他饑渴難忍或者生病之時可取一枚丹藥食之。

丹云子交待完畢，長舒一口氣，神情一下放松了許多。

他看著多余的那張白紙，聽著遠處的狗吠，略一思索提筆又寫下了一首詩，這次字跡比之剛才寫得較為工整，林無風細看之下竟然識得，只見上面寫道：《絕命詩》“身世渾如水上鷗，又攜竹杖過南州。

飯囊傍晚盛殘月，歌板臨風唱曉秋。

兩腳踢翻塵世界，一肩挑盡古今愁。

而今不食嗟來食，黃犬何須吠不休。”

林無風看得懵懵懂懂，不甚明了，只是迷茫地看向丹云子。

丹云子見林無風呆呆地看著自己，把詩箋小心的折好輕輕地放在自己懷里，對林無風笑了笑說：“睡吧，小兄弟，明早你還得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