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個月請讓我從容赴死

“常招災，我最后再說一遍，請你滾！

出！

去！”

常歡樂厭惡的啐了一口。

被踹倒在地的男孩，捂著胸口。

他的視線越過擋在門口的男孩，徑首看向坐在餐桌上的一男一女。

“爸爸，媽媽……閉嘴，那是我的爸爸媽媽，你******？”

常歡樂用力將門口的破書包踹了出來。

里面的東西在空中散開，零零灑灑鋪滿一地，落在常招災的頭上、身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帶著你的東西，滾，永遠不要再回來，你這個禍害！”

“歡樂。”

黑暗中，一道沉穩慈祥的聲音響起:“快回來吃飯，面條都軟了。”

“來了爸爸。”

緊接著就是關門聲響起。

從頭至尾，父母都對這場家庭霸凌視若無睹。

“呵。”

常招災揉了揉發酸的心臟。

“招災，招災，你在奢望什么呢？”

今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

也是他流浪的開始。

常招災沒有家了，上不起學了。

也……不想活了！

從小到大，父親一首都在跟他灌輸一個道理:“你是一個該死的人，為了讓你活著，你知道我們付出了多少嗎？”

“呵。”

當然知道，這只不過是他不喜歡我的借口罷了。

就像他的名字常招災。

哪個父親會給自己的兒子起一個這樣的名字？

哪個父親會在孩子還在襁褓的時候，扔到冰天雪地里？

哪個父親會掐的小孩窒息昏迷，會打的小孩皮開肉綻？

“他不喜歡我，甚至想讓我死，我知道，我都知道。”

常招災慘笑一聲，彎腰撿起他僅剩的財產（***），踉踉蹌蹌的向遠處走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渾渾噩噩的走在馬路上，撞翻了好幾輛單車。

最后，一個趔趄摔倒在垃圾池里。

有人祈求神明長生不死，有人跪求諸神榮華富貴。

只要有所求，這人就還有盼頭，還***，可常招災……他的盼頭是誰呢？

常招災才十八，從未思考過這種問題，在這之前他甚至從未想過**，這個對他來說無比遙遠的話題。

“這誰家孩子啊？”

“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哎，這不是老常家的小子。”

“就那個克死自己姥姥姥爺，又克死自己爺爺的那個災星？”

原本還可憐我的大媽，聽到這話立馬蹦出老遠，像碰到了什么晦氣的東西一樣，雙手合十不斷念“阿尼陀佛”。

“哎，你這消息滯后了，聽說他的奶奶最近也在ICU里，應該……你說什么？”

常招災猛然抬頭，眼神兇狠：“你說誰在ICU？”

“你……你瞪誰呢？”

寸頭男子被常招災看的心底發怵，提著嗓子給自己壯膽：“街坊鄰里誰不知道你是災星，專害親人，我要是你這樣的禍害，早就跳河**了，活著干什么。”

“呸。”

“禍害！”

……眾人罵完漸漸散去。

常招災自嘲一笑：“我要是真有這種能力，早把那對冷血的夫婦咒死了。”

從小到大，常招災沒感受過什么父愛母愛，但隔輩愛卻將他的少年時光填的滿滿當當。

可就像鄰居們說的，他好像有什么魔咒。

身邊疼愛他的老人相繼離世，奶奶是最后一位。

常招災爬起來，打掉身上的垃圾：“奶奶，請讓我最后看一眼你，看你一眼，我就從容赴死。”

***家在百里之外的鄉下。

常招災抬腿沿著記憶的路線，一路向西。

從前的常招災，一首活在別人的世界里。

說話不能大聲、吃飯不能磨牙、走路不能駝背……“去***！”

“老子都不想活了，誰也別想束縛我，我就要怎么舒服怎么來。”

他不顧路人異樣的目光，打開背包，換上一件短裙，上身換成吊帶。

涼快！

掏出身上的零錢，買了一大包辣條。

一根一根塞進嘴里，還意猶未盡的嗦著手指頭。

爽！

常招災從未像今天這樣快活過。

路過積水的水洼，看著里面倒影的影子，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轉了個圈。

“真棒，常招災，這才叫活著。”

從小到大，他都是乖小孩，好學生，盡所能的達成大人口中所有好孩子的標準。

洗衣做飯、刷鍋洗碗、做家務、學習成績樣樣都拿得出手。

可越乖巧的孩子，心里的叛逆一旦被釋放出來就會越炸裂。

都**不想活的人了，還裝什么裝？

“常……招災？”

一個疑惑的聲音在身后傳來。

我轉頭看去，一位身穿一中校服的美女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我。

“真的是你，我跟了你一路才敢喊你。”

“你這是怎么啦？”

林語晴一中的校花，也是我們實驗班的**。

不是常招災吹，他的成績在一中也絕對是穩穩的前三，而且還是市里評選的三好學生在學校里有一大批迷弟迷妹，只是現在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常招災，老師說你生病了，你這……”她上下掃了一眼，傷人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常招災沒理會她看**一樣的眼神，轉身揮了揮手：“回去跟老班說，謝謝他的培養，青山常在，流水無情，最后幾個月我就不陪他了。”

“你什么意思？”

林語晴在背后大喊：“老師讓我去你家給你送試卷，你還要不要啊。”

“不要了，就當送你的禮物了。”

常招災背著身子，高高的晃動著手臂：“老子退學了！”

“那約好的周末一起去圖書館……”回答她的是我堅定離去的背影。

林語晴很好看，性格也很好，她似乎也喜歡常招災。

當然，常招災也對她很有好感，畢竟是同桌朝夕相處，又處于青春躁動的年紀，很難不對這么漂亮的女孩子動心。

林語晴莫名的有些心慌，她有預感，今天過后他們真的形同陌路，曾經那些美好的幻想也只能是幻想。

“常……”喊人的話不知為何，堵在嗓子中間，似有一種力量在阻止她。

視線里的常招災，在太陽下肆意奔跑、跳躍、旋轉，是那樣的鮮活絢爛，是她從未見過的真實。

林語晴眉目彎彎，長舒一口氣，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離去。

只留下一句帶著遺憾的祝福，久久不曾散去。

“那祝你得償所愿，常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