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盞清歡下一句

棲城的六月，總是待在黃梅雨的交織里，雨滴滲進了棲城的骨子，青石磚路吸飽了水汽，梧桐里的老梧桐樹剛好遮住些雨水。

“半盞清歡”的霧面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裹挾著水汽的濕風。

江晚舟立在酒館玄關處的陰影里，灰麻襯衫上的扣子被扣的嚴絲合縫，卡著蒼白的頸子，袖口被她拉到了肘間，露出一截細伶伶的腕骨，上面掛著琥珀色的吊墜。

酒館里溫和的暖光，映得她面色更冷了些。

“陳伯那酒桶里的酒怎么又少了”她指尖劃過橡木酒桶的銅箍，聲音落在空寂的店里。

阿ken正在吧臺擦拭著一個郁金香杯，聞言手一抖，酒杯險些磕在吧臺上。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輕輕地放下杯子說道：“昨…昨天試了試新的調酒配方…”語氣虛飄飄的，手機的抹布攥成了麻花。

江晚舟并未抬眼，只是將訂貨單推了過去：“店里的啤酒不多了，另外你這個月績效沒了”阿ken蔫了下去，嘴里訕訕的嘟囔著：“真是轉世的周扒皮”卻不敢大聲。

“你在嘟囔些什么”江晚舟抬起頭瞥了阿ken一眼。

“我說…知道了老板”……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店里只余下絨布擦拭著玻璃杯的聲音，十分單調。

角落卡座里，陳伯蜷在陰影中。

面前一杯雪莉酒紋絲未動。

他用枯枝似的食指沾了些酒液，在胡桃木的桌面上勾畫著。

水漬蜿蜒，隱約看出是個女子的側影，長發飄揚著。

“你看這像不像她”陳伯說著，抬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江晚舟。

江晚舟正在旁邊給綠植噴水，聞言指尖一滯，水珠從綠植上滑下去，滴在地上。

江晚舟取了一個杯墊，又朝著陳伯的位置走了過去。

“酒液傷木，陳伯”她把杯墊遞給陳伯，聲音平靜無波。

陳伯嘿嘿一笑，將畫像抹去，指腹間的顏色像極干透了的血漬。

“還是少喝點酒好，陳伯…”江晚舟正欲走，又回頭說著。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一把年紀了”江晚舟聽了也便不再說，轉而去了外面的散座休息。

臨近晚上時，雨突然大了，陡然潑將下來，打在酒館的窗戶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蘇蔓身上披著件苧麻披肩，縮在靠窗的位置讀著?呼嘯山莊?，書頁間夾著自己做的書簽。

窗外暮色西合，外面的風沒有喧囂，屋子里也靜悄的。

“今天應該是沒有客人了”江晚舟點燃了新買的香薰，放在蘇蔓旁邊的桌子上。

望著彎曲的焰火，她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和靜謐。

蘇蔓合上書，放在一邊，書簽還在里面夾著。

她把身上的披肩脫下，放在身后的座位上，露出一截瘦伶伶的手腕。

她用手托著自己的臉看窗外的雨，店外暖色的燈光照的雨也變得溫馨了些。

“在看什么呢？”

“啊…晚舟姐”蘇蔓看的入迷了些，她其實也不曉得自己看些什么，這雨似是有著對人的吸引。

“沒…沒看什么，晚舟姐你說，人生的意義是什么呢今天是怎么了，這么文藝”蘇蔓聽著這話也不禁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說笑了，晚舟姐，今天的雨好大啊是呢，好久沒有這樣的雨了”江晚舟說著，把目光移向了窗口的玻璃外。

忽然門鈴響了起來，眾人抬眼看去。

“這么大的雨還有人來喝酒”蘇蔓帶著疑惑說著。

沈星瀾懷里抱著琴箱，并沒有穿鞋子，光著腳走在酒館玄關處的水泥地上，一步一個水印子。

頭發濕漉漉的，身上穿的長裙被雨水澆的透徹。

阿ken伸長了脖子看著，蘇蔓急忙跑了過去。

“快進來暖和暖和，晚舟姐，把空調調高一點！”

蘇蔓扶著沈星瀾往酒館里處走去。

“打…打擾各位了，我可以在這里待一會兒嗎？

一…一會兒雨小一些我就走，我看你們好像關店了，我不會待太長時間的…如果不行的話，我現在…走”沈星瀾語氣很輕，眉眼低垂著，像只受委屈的小貓。

“沒事沒事，我們晚舟姐很大方的”蘇蔓說著，朝著阿ken擠了擠眉眼。

“啊，對對對，晚舟姐很大方的，是吧？

晚舟姐…”阿ken說著，眼睛卻偷覷著江晚舟的臉色，生怕她再一次生氣扣自己的工資。

“過來坐一會兒，我去拿條毛巾”江晚舟指了指旁邊沒有人的小沙發，朝著儲藏室的方向走去，只是淡淡的說著。

蘇蔓帶著沈星瀾坐到客座上，她的濕發黏在頸側，把琴箱立在座位旁。

陳伯看見這番樣子，忽然開口：“姑娘啊，你好像一個人”沈星瀾側目看過去，陳伯蘸著酒液在木桌子上畫著，水跡很潦草，不多時就畫出一個女生，長發飄揚著。

“我老伴兒”陳伯的嗓子里卡著痰音。

“她也是唱歌的，唱的很好，最后是喉癌走的”陳伯說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也變得濕漉漉的。

他把眼鏡摘下，揉了揉眼睛。

“年紀大了，老是提些不該提的…”陳伯把面前的酒猛的灌盡，喉結聳動著。

這時江晚舟也拿來了毛巾，毛巾偏深色些，上面并沒有裝飾。

“擦擦吧，全身都濕了謝…謝謝”沈星瀾伸手從江晚舟手里接過毛巾。

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在一起，江晚舟本能的把手抽回，皺起眉頭。

沈星瀾把簪子取下，用毛巾擦著頭發。

毛巾上帶著股子香氣，沈星瀾不知道這是什么氣味，但是讓她感覺很舒服。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失態，臉上像火燒一樣，讓她覺得很熱，好像打多了腮紅，粉紅粉紅的，顯得沈星瀾更為乖張，卻帶上了些不屬于她的嫵媚。

“要不要嘗一下我們要推出的新品”阿ken在吧臺上擦拭著杯子，朝著沈星瀾笑著。

“不用了，我現在沒有錢了沒事，現在是免費品嘗，不用花錢的那好吧，謝謝”聽見這話，阿ken便開始了她的調酒工作。

她把葡萄酒與糖漿在葡萄酒杯混合，在杯口處撒跳跳糖，出杯前繪制糖霜。

隨后阿ken把酒放在了沈星瀾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