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光合作用的感覺

七月末的陽光把柏油馬路曬出漣漪，夏小棠的帆布鞋踩過路邊成團的夾竹桃。

粉色花簇在風里晃出細碎陰影，她仰頭望著校牌上“育明高中”西個燙金大字，鼻尖沾著汗星子，劉海被水汽粘成小卷。

行李箱輪子卡在磚縫里，她彎腰去搬時，瞥見綠化帶里的睡蓮開得正盛，粉白花瓣托著水珠，像誰遺落的果凍——遠處天鵝湖的黑天鵝正曲頸劃水，紅喙點破浮萍，蕩開銅錢大的漣漪。

女生寢室樓飄來洗衣粉清香，夏小棠抱著厚重的棉被往六樓爬，中途在二樓轉角歇了三次。

汗水順著下巴砸在被子上，她望著樓梯口的窗戶發怔，忽然聽見樓下有男生喊“傳球”，聲音被烈日烤得發燙。

穿白T恤的身影掠過樹下時，她看見那人后頸的碎發被曬得微卷，像團蓬松的棉花糖。

等終于把被子甩到床上時，夏小棠癱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一縷風，裹著遠處籃球場的喧鬧。

她晃著空水壺往小賣部走，玻璃門被推開的瞬間，涼氣混著甜膩的汽水味撲面而來。

踮腳夠冰柜上層的橘子汽水時，指尖剛碰到鋁罐，身后突然傳來“咚”的輕響——抱著籃球的男生正手忙腳亂去撿滾到她腳邊的水瓶。

林硯舟的球鞋在地板上蹭出細響，他彎腰時，后頸的碎發掃過校服領口。

夏小棠忽然發現，這人的第二顆紐扣歪著扣，露出一小片蒼白的鎖骨，像塊沒拆包裝的奶糖。

“對、對不起……”他的聲音像被汽水嗆到，帶著氣泡破裂的輕顫。

橙色籃球骨碌碌停在她帆布鞋邊，夕陽從冰柜玻璃折射過來，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金邊。

夏小棠忽然想起搬被子時，在六樓窗臺看見的那個拍球的身影——原來他跑起來時，影子會在地面上晃成毛茸茸的一團。

她把汽水罐在掌心轉了轉，凝著的水珠滴在瓷磚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

“同學，你的頭發沾到蒲公英了。”

她伸手替他摘下那點絨毛，指尖掠過他后頸的汗珠，觸感像掠過琴弦——下午在樓梯間看見的蒲公英，此刻正以這樣的方式，落在彼此之間。

林硯舟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女生的發尾沾著汗水，把碎發粘在脖頸，像撒了層亮晶晶的糖霜。

他聽見自己錯亂的心跳，比阿浩拍籃球的聲音還要響，喉嚨卻干得發緊，只能盯著她指尖的橘子汽水罐——拉環己經拉開，細小的氣泡正順著鋁罐外壁往下爬，在夕陽里碎成金粉。

“我叫夏小棠。”

她晃了晃汽水，橙**液體在罐子里輕輕搖晃，“你呢？”

遠處傳來晚自習的預備鈴，蟬鳴突然變得溫柔。

林硯舟看見她嘴角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融化的陽光，甜得冒泡泡。

他的影子不知何時己經和她的挨在一起，在地板上拼成不規則的形狀，像兩塊即將粘在一起的水果硬糖。

“林、林硯舟。”

他聽見自己說。

天鵝湖方向傳來黑鴨的低鳴，晚風裹著茉莉香溜進小賣部，把他后頸的蒲公英絨毛吹得輕輕顫動。

夏小棠咬開吸管**汽水，甜橙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時，看見男生耳尖的紅正順著脖頸往下蔓延，像她剛才在睡蓮池邊看見的，那朵慢慢綻開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