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不見君

強撐著理智講完電話后，蘇辰險些站不住。
他蹲在路邊，腦海中這兩年與陸新眉的過去和她剛剛冰冷的話語交織出現。
他咬緊下唇，直到咬出了血，疼痛迫使他必須振作起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小時后，他從醫院出來，拿著身體長期被下藥的檢查證明。
傍晚的陽光打在他身上，卻不能讓他感到一點溫度。
他攥著醫學證明，默默想著，這是第一步，下面他要慢慢收集所有證據，絕不會再讓陸新眉她們任意欺侮。
他剛把證明發給律師，陸新眉的電話就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喂？”
“老公，產檢報告拿了嗎？醫生怎么說？寶寶還好嗎？”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而體貼，和幾個小時前在辦公室里那副模樣判若兩人。
蘇辰胃里一陣翻攪，這種溫柔從前讓他覺得安心，現在卻只讓他惡心。
寶寶？是那個塞在她身體里的枕頭嗎？
他按下情緒，敷衍道：“挺好的，寶寶很健康。”
“那你早點回家休息。對了，我記得你最愛吃城東那家栗子糕，我下班給你帶回去。”
“好。”他掛斷電話，發出一聲冷笑。
難為她這么賣力，恨毒了他還要兩年如一日地扮出這副柔情蜜意的模樣。
不過很快，他們就都不需要演戲了。
回到家后，蘇辰環顧四周。
墻上的婚紗照，茶幾上他們一起去旅行帶回來的紀念品，冰箱上的情侶便利貼......
這些他自以為是幸福證明的細節充斥著房子的每個角落，此刻卻像一把把刀一樣反復對他進行凌遲。
他將這些都清理進箱子里，打算一起扔掉。
陸新眉回來時，正好看到客廳里被取下來放在地上的婚紗照和雜物箱。
她愣了一下：“阿辰，這是怎么了？”
蘇辰蹲在地上整理一個箱子，頭也沒抬：“覺得家里布置看膩了，想重新收拾一下，換個心情。”
陸新眉點點頭，并未起疑。她將手中的紙袋放在桌上，走到蘇辰身邊從背后抱住了他。
“老公，那家栗子糕賣光了，沒買到。我給你帶了桂花糕，味道也不錯。”
蘇辰并未在意，回道：“嗯，放那兒吧。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早點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陸新眉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臥室，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到房間，蘇辰拿起手機，突然，一條沈硯辭的新動態刺入眼簾。
配圖是一雙手捧著十盒栗子糕，配文是：“今天真是幸運日，教過的學生得知我愛吃栗子糕，竟然把那家店今天的份額都買空送來了。”
那雙手上的戒指！蘇辰瞳孔驟縮。他絕不會認錯，那是陸新眉和他的婚戒。
原來，所謂的“賣光了”，是全部送到了沈硯辭那里。她用這種夸張的方式討好沈硯辭，而給他的，不過是順帶的替代品。
現在想來，這兩年她那些看似無微不至的好，那些讓他一度沉溺的溫柔，其實都像這栗子糕一樣，是浮于表面的表演，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敷衍。
只是他從前傻，從來沒有發現。
好在現在他也不在乎了。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陸新眉洗完澡走了進來。她很自然地靠過來，瞥見蘇辰手機屏幕上的內容時，臉色微微一變。
“還沒睡？在看什么？”她伸手想拿手機。
蘇辰按熄屏幕，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沒什么，隨便刷刷。沈老師好像挺受歡迎，有人送他那么多栗子糕。”
陸新眉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迅速浮現出懊惱，她挨著蘇辰坐下，抱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撒嬌般的控訴：“我說呢！今天我特意提前讓助理去排隊，結果說全賣光了！原來是有人搞這種包場式的送禮......老公，下次我也給你包場！氣死他！”
她的反應無懈可擊，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了辦公室里的對話，蘇辰幾乎又要被她騙過去。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惡心。
他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躺下，背對著她，聲音悶在枕頭里：“不用了。睡吧。”
“......好。”陸新眉在他身后應道，黑暗中，她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盯著蘇辰冷漠的背影，心底那絲不安又隱約浮現。
但她很快又壓下疑慮。計劃已經進行到最后階段，之后的生日會，就是收網之時。
她只需要再耐心一點，演好這最后一段戲。
第二天，陸新眉主動提出晚上有個高中同學聚會，希望蘇辰陪她一起出席。
蘇辰心中冷笑。同學聚會？沈硯辭肯定會在。他一點也不想見到那個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男人。
但他更清楚，自己現在需要時間收集證據，不能打草驚蛇，引起陸新眉更深的戒備。
晚上，當他們攜手出現在聚會包廂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硯辭果然在。他被一群老同學簇擁在中間，穿著得體，氣質溫文。
看到陸新眉和蘇辰進來，他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直接略過蘇辰，全然落在陸新眉身上，笑容如沐春風：“新眉，你來了。真是太謝謝你了，給我這個機會在你身邊學習。”
陸新眉也笑得溫和：“沈老師太謙虛了，以您的能力，做我的特助是屈才了。是我該感謝您愿意幫我。”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透著熟稔和默契，仿佛認識多年的知己。被晾在一旁的蘇辰，像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看著沈硯辭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再想起當年那些莫須有的指責和陷害，以及如今陸新眉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一股怒火在胸腔里沖撞。
他一把拉過陸新眉，壓低聲音：“你明明知道，當年他是怎么誣陷我、給我使絆子的！你為什么還要把他放在身邊，做你的特助？做這個決定之前，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陸新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迅速看了一眼周圍，聲音里充滿了不耐和責備：“蘇辰！當年的事到底是誰的錯，你心里比誰都清楚！后來沈老師被迫離開學校，難道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瀾？我現在幫他，給他一份工作，是在替你彌補，替你贖罪！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大度一點？”
替他贖罪？蘇辰簡直想放聲大笑。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得了沈硯辭的真傳。
他看著陸新眉眼中毫不掩飾的偏袒和厭煩，最后問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新眉，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惡毒、善妒、心胸狹隘的男人，對嗎？”
陸新眉被他眼中的受傷刺痛了一下，心底莫名一滯。
但不等她細想，沈硯辭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新眉，你們在聊什么？過來這邊坐呀，大家都等著你呢。”
陸新眉蹙起眉，避開了蘇辰執拗的目光，語氣生硬：“別鬧了，今天同學聚會，開心點。”
說完，她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被眾人圍繞的沈硯辭和正在對她招手的江敏。
江敏沖她挑眉一笑，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起走向包廂外的露臺，似乎要去透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