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早晨我不再叫他起床

陽光還沒照進窗戶，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壓著，天不亮就睜眼。我躺著沒動，聽見隔壁房間的呼吸聲——兒子的。他還在睡，均勻的呼吸隔著墻傳過來，像細細的鋸子，在我心上慢慢磨。
今天是周六，八月的周六，熱得人喘不過氣。但對于我們這樣的家庭來說，這個周六的意義不止于此——下周六，就是全市重點中學的自主招生**。名額只有三個，報名的人據說有兩千多。
兩千多，三個。
我不敢往下想，起床去廚房做早飯。打開冰箱，里面空空蕩蕩的，除了幾個雞蛋和一袋榨菜，就剩半瓶老干媽。我把雞蛋拿出來，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個——三個變兩個，剩下一個明天還能吃。
這套房子，住了十二年，從兒子三歲搬進來，墻上的身高刻度從一米爬到一米七五。廚房的瓷磚有兩條裂縫，是那年他學騎自行車撞的，現在看著還心疼，但也沒舍得換。客廳的沙發彈簧早就塌了，坐下去整個人窩成一團，但躺上去正舒服，兒子小時候愛在上面打滾。
都習慣了。
下個月，這一切就不屬于我了。
上個月簽的中介合同，房子**一百二十萬。中介說這個小區老，房齡長，能賣到這個價不錯了。我沒還價。等錢用，等不起。
賣房的事沒告訴兒子。**走的那年他才八歲，我跟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你要好好讀書”。現在他十七了，馬上高三，我不能讓他為錢分心。
集訓營的費用九萬八，二十天，全封閉。號稱聘請的是重點中學的退休教師，押題率百分之四十。我沒打聽這個數據是怎么來的，反正所有家長都在搶著報名，交錢的窗口排了三個小時的隊。輪到我時，招生老師說，您運氣真好，最后三個名額。
最后三個。
我把***遞進去，柜員滴的一聲刷走九萬八，我心里也跟著滴了一聲——那是房子的首付，是兒子**的撫恤金，是我這九年攢下的每一分。
雞蛋煎好了，稀飯也煮開了。我端著碗走到兒子門口，剛要敲門，又停住。
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我轉身把碗放回桌上，看了眼墻上的鐘：六點半。離集訓營報到還有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