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娘馬蹄

1 繡架上的灰
水秀把最后一根馬尾毛放進筐里，站起身，腰酸得直不起來。
窗外，寨子里的石板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只雞在刨食。遠處的山坡上，往年這時候該是***季節，馬鈴聲、歡呼聲能傳遍幾個山頭。可今年，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秀，你那個繡架還擺著？都落灰了。”
水秀回頭，是隔壁的潘嬸，背著一筐豬草從山上下來。
“擺著。”水秀說。
“還繡呢？現在誰還買那個。”潘嬸搖搖頭，“你看寨子里年輕人都走了，誰還穿馬尾繡？**妹在廣州一個月掙七八千，你不心動？”
水秀笑了笑，沒說話。
潘嬸嘆了口氣，走了。
水秀回到屋里，看著那張繡架。架子上繃著一塊沒完成的背扇——給孩子背在背上的那種，繡了一半的馬尾紋樣，已經擱置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她還在想著，等開春***時候，興許能賣出去幾件。
可三個月后的今天，她想的已經不是賣不賣得出去的事了。
她在想，要不要也去廣州。
手機響了。
是妹妹水妹發來的語音：“姐，我們廠里招人，包吃包住，一個月保底六千。你來不來？這邊好多人都是咱們那邊的，你來了不孤單。”
水秀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六千。
她繡一件背扇，從搓馬尾線、畫樣、繡花，到成品，至少要一個月。拿到縣城去賣，能賣八百到一千。除去成本，能剩五百。
一個月五百，一年六千。
妹妹一個月，頂她一年。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繡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塊半成品。馬尾搓成的線，細細地繡在土布上，每一個針腳都是她親手扎進去的。水族的馬尾繡，傳了上千年，外婆傳給媽，媽傳給她。她十五歲就能獨立繡完一件背扇，寨子里的老人都說，這丫頭手巧，是吃這碗飯的。
可這碗飯，吃不飽。
她站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塊背扇，疊好，放進柜子最底層。
第二天，她給水妹回了消息：
“幫我問問，什么時候能去。”
2 最后一場**
消息傳出來那天，水秀正在收拾行李。
手機響了，是寨子里的微信群。
“**要辦了！今年的端節**，縣里說要辦大的！”
水秀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