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紅妝
暮春的雨，淅淅瀝瀝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也打濕了林月素色的衣袍。
她站在“聽雨軒”的廊下，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檐角滴落的水珠順著她半遮面的銀箔面具蜿蜒而下，像一行無聲的淚，這里是靖王府最偏僻的后院，三年來，便是她的“家”。
三年前，她還是那個在國子監(jiān)里與皇子皇孫們一同讀書的“林小郎”。
彼時她雖面上有疤、常作男裝，卻因祖父林正棟是鎮(zhèn)守邊疆的大將軍，又得皇上格外照拂，在書院里也算自在。
就是在那里，她遇見了靖王府大少蕭奇宗。
蕭奇宗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俊朗不凡，意氣風(fēng)發(fā)。
林月曾偷偷摘下面具，在月光下看過他為同窗講解經(jīng)義的模樣，心跳如擂鼓。
少女心事藏不住，恰逢皇上玩笑般提及她的婚事，她竟鬼使神差地，托祖父遞了話，求了這門親。
她以為，憑著書院里那如友似朋的交集，憑著皇上的金口玉言，總能得到一份真心。
可現(xiàn)實(shí)給了她狠狠一擊。
大婚那日，紅燭高照，蕭奇宗掀開她蓋頭時，眼中沒有半分新郎的喜悅，只有被皇權(quán)壓制的憤懣。
他看著她始終低著的頭，和那遮去半張臉的面具，語氣冰冷：“林月是吧？
記住你的本分，別妄想不屬于你的東西。”
第二日，府中便傳來消息，蕭奇宗請了旨，要迎娶丞相之女柳伊伊——那個他從小一同長大的鄰家妹妹。
三年來，蕭奇宗再未踏足過這聽雨軒一步。
府里的下人見風(fēng)使舵，捧高踩低，冷飯冷菜是常態(tài)，冬日里炭火都比別處少一半。
柳伊伊更是隔三差五派人來“問候”，明里暗里嘲諷她占著正妻之位，卻是個無人問津的擺設(shè)。
林月起初也盼過，等過。
她偷偷藏起的那支蕭奇宗當(dāng)年掉落的玉簪，被她摩挲得光滑溫潤，可心卻一日日冷了下去。
她想起祖父教她的話：“林家兒女，脊梁骨要硬。”
是啊，她是林正棟的孫女，不是任人輕賤的菟絲花。
廊外的雨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林月轉(zhuǎn)身，步履堅(jiān)定地走向前院書房。
蕭奇宗正在與柳伊伊對弈，見她進(jìn)來，眉頭瞬間蹙起：“誰讓你來的？”
柳伊伊嬌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姐姐這是有什么事？
莫不是又缺了什么用度？
也是，這后院偏僻，下人怠慢些也難免。”
林月沒看她，只首視著蕭奇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蕭世子，我來求一份和離書。”
蕭奇宗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個三年來逆來順受、連話都很少說的女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放下棋子，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怎么？
耐不住寂寞了？
還是覺得離了靖王府，你這帶疤的臉，還能找到好去處？”
林月緩緩摘下面具，露出左臉頰那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疤痕。
那疤痕在她清麗的五官上顯得有些猙獰，卻是她自小為了避禍、由祖父親手劃下的印記。
“蕭世子說笑了。”
她的眼神清亮，再無半分過去的怯懦，“這疤是林家的勛章，不是我的恥辱。
三年前，我因一時糊涂求了這門親，擾了蕭世子與柳小姐的好事，是我的不是。
如今情意己盡，還請蕭少成全，賜我一紙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的坦蕩與決絕，讓蕭奇宗莫名一窒。
他看著她臉上那道疤，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國子監(jiān)的射箭場，一個穿著青衫的“少年”挽弓搭箭，身姿挺拔，一箭射中靶心，回頭時，雖低著頭，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時候，他好像……還夸過一句“好身手”？
柳伊伊見蕭奇宗失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奇宗哥哥，別理她，一個棄婦罷了。”
林月沒再看他們，只將早己寫好的和離書放在桌上：“蕭世子簽了吧。
此后，我林月與靖王府，再無瓜葛。”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青衫背影在晨光中挺首如松。
蕭奇宗看著那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和離書，心中竟莫名空了一塊。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筆，在猶豫中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日后，林月拿著和離書，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了京城城門口。
遠(yuǎn)方，傳來邊疆的號角聲，那是祖父在召喚她。
她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京城，眼中再無留戀。
“祖父，月兒來了。”
她揚(yáng)鞭催馬，奔向遼闊的草原與戰(zhàn)場。
風(fēng)沙揚(yáng)起她的發(fā)，那道疤痕在陽光下若隱隱現(xiàn)，卻襯得她眉眼間的英氣愈發(fā)奪目。
而靖王府里，蕭奇宗看著空蕩蕩的聽雨軒，手中握著那支不知何時被下人撿來、送到他面前的舊玉簪，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煩躁與……悔意。
只是那時，青衫己遠(yuǎn)，再無歸期。
她站在“聽雨軒”的廊下，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檐角滴落的水珠順著她半遮面的銀箔面具蜿蜒而下，像一行無聲的淚，這里是靖王府最偏僻的后院，三年來，便是她的“家”。
三年前，她還是那個在國子監(jiān)里與皇子皇孫們一同讀書的“林小郎”。
彼時她雖面上有疤、常作男裝，卻因祖父林正棟是鎮(zhèn)守邊疆的大將軍，又得皇上格外照拂，在書院里也算自在。
就是在那里，她遇見了靖王府大少蕭奇宗。
蕭奇宗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俊朗不凡，意氣風(fēng)發(fā)。
林月曾偷偷摘下面具，在月光下看過他為同窗講解經(jīng)義的模樣，心跳如擂鼓。
少女心事藏不住，恰逢皇上玩笑般提及她的婚事，她竟鬼使神差地，托祖父遞了話，求了這門親。
她以為，憑著書院里那如友似朋的交集，憑著皇上的金口玉言，總能得到一份真心。
可現(xiàn)實(shí)給了她狠狠一擊。
大婚那日，紅燭高照，蕭奇宗掀開她蓋頭時，眼中沒有半分新郎的喜悅，只有被皇權(quán)壓制的憤懣。
他看著她始終低著的頭，和那遮去半張臉的面具，語氣冰冷：“林月是吧？
記住你的本分，別妄想不屬于你的東西。”
第二日，府中便傳來消息，蕭奇宗請了旨，要迎娶丞相之女柳伊伊——那個他從小一同長大的鄰家妹妹。
三年來，蕭奇宗再未踏足過這聽雨軒一步。
府里的下人見風(fēng)使舵，捧高踩低，冷飯冷菜是常態(tài)，冬日里炭火都比別處少一半。
柳伊伊更是隔三差五派人來“問候”，明里暗里嘲諷她占著正妻之位，卻是個無人問津的擺設(shè)。
林月起初也盼過，等過。
她偷偷藏起的那支蕭奇宗當(dāng)年掉落的玉簪，被她摩挲得光滑溫潤，可心卻一日日冷了下去。
她想起祖父教她的話：“林家兒女，脊梁骨要硬。”
是啊，她是林正棟的孫女，不是任人輕賤的菟絲花。
廊外的雨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林月轉(zhuǎn)身，步履堅(jiān)定地走向前院書房。
蕭奇宗正在與柳伊伊對弈，見她進(jìn)來，眉頭瞬間蹙起：“誰讓你來的？”
柳伊伊嬌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姐姐這是有什么事？
莫不是又缺了什么用度？
也是，這后院偏僻，下人怠慢些也難免。”
林月沒看她，只首視著蕭奇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蕭世子，我來求一份和離書。”
蕭奇宗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個三年來逆來順受、連話都很少說的女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放下棋子，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怎么？
耐不住寂寞了？
還是覺得離了靖王府，你這帶疤的臉，還能找到好去處？”
林月緩緩摘下面具，露出左臉頰那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疤痕。
那疤痕在她清麗的五官上顯得有些猙獰，卻是她自小為了避禍、由祖父親手劃下的印記。
“蕭世子說笑了。”
她的眼神清亮，再無半分過去的怯懦，“這疤是林家的勛章，不是我的恥辱。
三年前，我因一時糊涂求了這門親，擾了蕭世子與柳小姐的好事，是我的不是。
如今情意己盡，還請蕭少成全，賜我一紙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的坦蕩與決絕，讓蕭奇宗莫名一窒。
他看著她臉上那道疤，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國子監(jiān)的射箭場，一個穿著青衫的“少年”挽弓搭箭，身姿挺拔，一箭射中靶心，回頭時，雖低著頭，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時候，他好像……還夸過一句“好身手”？
柳伊伊見蕭奇宗失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奇宗哥哥，別理她，一個棄婦罷了。”
林月沒再看他們，只將早己寫好的和離書放在桌上：“蕭世子簽了吧。
此后，我林月與靖王府，再無瓜葛。”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青衫背影在晨光中挺首如松。
蕭奇宗看著那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和離書，心中竟莫名空了一塊。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筆，在猶豫中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日后，林月拿著和離書，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了京城城門口。
遠(yuǎn)方，傳來邊疆的號角聲，那是祖父在召喚她。
她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京城，眼中再無留戀。
“祖父，月兒來了。”
她揚(yáng)鞭催馬，奔向遼闊的草原與戰(zhàn)場。
風(fēng)沙揚(yáng)起她的發(fā)，那道疤痕在陽光下若隱隱現(xiàn)，卻襯得她眉眼間的英氣愈發(fā)奪目。
而靖王府里，蕭奇宗看著空蕩蕩的聽雨軒，手中握著那支不知何時被下人撿來、送到他面前的舊玉簪，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煩躁與……悔意。
只是那時，青衫己遠(yuǎn)，再無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