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夢境
車窗外的風景從熟悉的老城區街景，逐漸切換成整潔到近乎刻板的林蔭大道。
林懌逐坐在車上，目光麻木地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樹木。
新家很大，大得空曠而冰冷。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水晶吊燈奢華卻毫無溫度的光，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昂貴的香氛味道。
那個他應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只是在他進門時，從財經報紙上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仿佛驗收一件不甚重要的貨物。
“這是姜折趨，你哥哥。”
父親指了指沙發上姿態閑散坐著的少年。
姜折趨，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穿著剪裁精致的貴族學校制服，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眼神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打量和……輕蔑。
“以后你們就是兄弟了，要互相照顧。”
父親公式化地說完，便重新埋首于報紙中，仿佛完成了任務。
姜折趨低下頭，輕聲說：“哥。”
姜折趨從鼻子里極輕地哼了一聲，沒再看他。
轉學手續辦得很快。
他就這樣進入了姜折趨所在的、本市最頂尖的貴族高中——云城一中。
這里的一切都光鮮亮麗，學生非富即貴，連校服都透著昂貴的質感。
而他，是靠著“姜家”的名號突然**的異類。
流言總是傳得很快。
“聽說了嗎？
那個新來的，是姜董的……私生子。”
“真的假的？
看著一副窮酸樣。”
“怪不得姜折趨學長這個學期臉色那么臭……” “離他遠點，私生子哎，誰知道是什么貨色。”
“是不是就是他啊？”
林懌逐背著書包低著頭快速走過那兩個女生身邊。
“他就是那個私生子？”
耳邊的聲音刺破耳膜拼命鉆入林懌逐的身體。
為什么啊？
明明都聽了那么多遍了，為什么還要在意呢？
怎么這么沒用？
怎么這么沒用！
林懌逐感覺連呼吸都是沉重的，一下又一下，像一把錘子，砸爛了他的心臟。
林懌逐加快腳步，想要甩開那些聲音。
“破壞別人家庭的**……不要臉……”……首到聽不到她們的閑言碎語，林懌逐才慢慢減下速度。
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姜折趨干的好事。
竊竊私語如同無處不在的潮水，在他經過時響起，在他背后匯聚，又在他轉頭時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張張故作無事卻寫滿探究和鄙夷的臉。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個不光彩的八卦，一個被公開討論的笑話。
林懌逐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總是坐在教室最角落，低著頭，盡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但惡意總會自己找上門。
第一次是在體育館的器材室。
他被幾個男生堵在里面，為首的正是姜折趨。
沒有首接動手，只是將他推搡在冰冷的墻壁上，運動包被搶走，里面的書本和筆散落一地，被他們用腳隨意地踢開，踩踏。
“野種就該待在野種該待的地方。”
姜折趨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聽不懂嗎？
離我遠點。
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他彎腰，撿起林懌逐那支最舊、筆帽都裂了的鋼筆，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隨手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金屬撞擊桶壁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然后他們揚長而去，留下林懌逐一個人，慢慢地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沉默地撿拾著自己的東西。
手指碰到被踩臟的課本封面，微微發抖。
他沒有哭，只是咬緊了牙關，把那股酸澀和屈辱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第二次是在圖書館后的僻靜小路。
一盆臟水從天而降，將他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樓上傳來壓抑的、得逞的哄笑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頭，看見姜折趨和幾個朋友靠在欄桿上，正笑著看他，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滑稽戲。
“不好意思啊，”姜折趨毫無誠意地揚聲道，“手滑了。”
冷水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林懌逐站在原地，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砸在地上。
他看著姜折趨，那雙總是低垂掩飾情緒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對方的影子，里面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凍結，變硬。
但他依舊什么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拖著濕透的、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那棟冰冷華麗的“家”。
……這個世界盛大而喧囂，但林懌逐覺得自己像一個突然被塞進來的、多余的影子，沉默地忍受著一切冰冷的惡意和無聲的暴力。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姜折趨一次比一次過分。
林懌逐覺得他真的應該和林雅靜好好交談一下了，他想轉學。
“媽……”林懌逐打開別墅的大門，說道。
“小懌回來了？”
一個美艷的女人迎了上來。
林懌逐抬起頭，向上望，果然看見他那個名義上的哥哥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姜折趨像在看一個玩物，一條小狗，對他露出惡劣的笑。
林懌逐真的很害怕姜折趨，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姜折趨把他關在一個倉庫，讓他學狗叫。
幾天后，林懌逐終于找到一個機會，他告訴林雅靜，他想轉學。
“姜折趨在學校里帶頭欺負我。”
林懌逐說。
“你忍忍就過去了，你也知道姜宇那么多**，要不是他老婆死了，我又最討他歡心……”林雅靜說。
“媽，他們每天都打我……”林懌逐低著頭，話里滿是對一個母親的希冀。
“這不是還活著好好的嗎？”
林雅靜不耐煩地說。
“所有人都在罵我，孤立我，”林懌逐突然很想哭，“真的，他們……他們都惡心我。”
“罵一句又不會少塊肉，不聽不就行了。”
林雅靜說，“再說，就你不能好好和同學相處了？
你不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嗎？”
“我的……原因？”
林懌逐突然也有點惡心自己了。
“對啊。”
林雅靜繼續說，“你不知道這個貴族學校里都是我們惹不起的人嗎？
我求了**好久才讓你進去的。
你倒好，天天凈給我惹事。”
林懌逐站著靜默不語，耳邊圍繞著林雅靜的話。
“怎么不說別人就說你，你能不能從自身找原因？！”
“真是的，幾句話能把你怎么樣？”
“你但凡討人喜歡點，讓**喜歡你……”……好吵，真的好吵。
怎么又是這些話啊，好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聽到沒有啊？”
林雅靜見林懌逐半天沒有反應，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腦袋。
林懌逐木訥地看向她，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嗯。”
林懌逐終于失望了，也終于明白林雅靜不會拉起他，她是視而不見的路人。
搞笑。
林懌逐回了房間，在床上橫躺著，像死不瞑目的**，一動不動，他失眠了。
林懌逐起身，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點西十分。
他走到房間的落地鏡前，里面映照出一個面容姣好的少年。
林懌逐看著，突然抬起一只手。
“啪！”
“啪！”
“啪！”
……臉有點疼，但林懌逐的內心深處突然產生出一絲愉悅。
你們看，我懲罰了自己的，我懲罰自己了，看到了嗎？
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提醒著自己還活著，還必須繼續忍受下去。
黑暗中，他回到床上，閉上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封存起來。
他又夢到姜折趨扯著他的頭發讓他學狗叫了。
汪，汪汪，汪……我是哥哥的小狗，媽媽是爸爸的小狗。
林懌逐坐在車上，目光麻木地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樹木。
新家很大，大得空曠而冰冷。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水晶吊燈奢華卻毫無溫度的光，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昂貴的香氛味道。
那個他應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只是在他進門時，從財經報紙上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仿佛驗收一件不甚重要的貨物。
“這是姜折趨，你哥哥。”
父親指了指沙發上姿態閑散坐著的少年。
姜折趨，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穿著剪裁精致的貴族學校制服，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眼神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打量和……輕蔑。
“以后你們就是兄弟了，要互相照顧。”
父親公式化地說完，便重新埋首于報紙中，仿佛完成了任務。
姜折趨低下頭，輕聲說：“哥。”
姜折趨從鼻子里極輕地哼了一聲，沒再看他。
轉學手續辦得很快。
他就這樣進入了姜折趨所在的、本市最頂尖的貴族高中——云城一中。
這里的一切都光鮮亮麗，學生非富即貴，連校服都透著昂貴的質感。
而他，是靠著“姜家”的名號突然**的異類。
流言總是傳得很快。
“聽說了嗎？
那個新來的，是姜董的……私生子。”
“真的假的？
看著一副窮酸樣。”
“怪不得姜折趨學長這個學期臉色那么臭……” “離他遠點，私生子哎，誰知道是什么貨色。”
“是不是就是他啊？”
林懌逐背著書包低著頭快速走過那兩個女生身邊。
“他就是那個私生子？”
耳邊的聲音刺破耳膜拼命鉆入林懌逐的身體。
為什么啊？
明明都聽了那么多遍了，為什么還要在意呢？
怎么這么沒用？
怎么這么沒用！
林懌逐感覺連呼吸都是沉重的，一下又一下，像一把錘子，砸爛了他的心臟。
林懌逐加快腳步，想要甩開那些聲音。
“破壞別人家庭的**……不要臉……”……首到聽不到她們的閑言碎語，林懌逐才慢慢減下速度。
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姜折趨干的好事。
竊竊私語如同無處不在的潮水，在他經過時響起，在他背后匯聚，又在他轉頭時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張張故作無事卻寫滿探究和鄙夷的臉。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個不光彩的八卦，一個被公開討論的笑話。
林懌逐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總是坐在教室最角落，低著頭，盡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但惡意總會自己找上門。
第一次是在體育館的器材室。
他被幾個男生堵在里面，為首的正是姜折趨。
沒有首接動手，只是將他推搡在冰冷的墻壁上，運動包被搶走，里面的書本和筆散落一地，被他們用腳隨意地踢開，踩踏。
“野種就該待在野種該待的地方。”
姜折趨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聽不懂嗎？
離我遠點。
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他彎腰，撿起林懌逐那支最舊、筆帽都裂了的鋼筆，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隨手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金屬撞擊桶壁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然后他們揚長而去，留下林懌逐一個人，慢慢地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沉默地撿拾著自己的東西。
手指碰到被踩臟的課本封面，微微發抖。
他沒有哭，只是咬緊了牙關，把那股酸澀和屈辱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第二次是在圖書館后的僻靜小路。
一盆臟水從天而降，將他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樓上傳來壓抑的、得逞的哄笑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頭，看見姜折趨和幾個朋友靠在欄桿上，正笑著看他，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滑稽戲。
“不好意思啊，”姜折趨毫無誠意地揚聲道，“手滑了。”
冷水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林懌逐站在原地，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砸在地上。
他看著姜折趨，那雙總是低垂掩飾情緒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對方的影子，里面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凍結，變硬。
但他依舊什么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拖著濕透的、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那棟冰冷華麗的“家”。
……這個世界盛大而喧囂，但林懌逐覺得自己像一個突然被塞進來的、多余的影子，沉默地忍受著一切冰冷的惡意和無聲的暴力。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姜折趨一次比一次過分。
林懌逐覺得他真的應該和林雅靜好好交談一下了，他想轉學。
“媽……”林懌逐打開別墅的大門，說道。
“小懌回來了？”
一個美艷的女人迎了上來。
林懌逐抬起頭，向上望，果然看見他那個名義上的哥哥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姜折趨像在看一個玩物，一條小狗，對他露出惡劣的笑。
林懌逐真的很害怕姜折趨，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姜折趨把他關在一個倉庫，讓他學狗叫。
幾天后，林懌逐終于找到一個機會，他告訴林雅靜，他想轉學。
“姜折趨在學校里帶頭欺負我。”
林懌逐說。
“你忍忍就過去了，你也知道姜宇那么多**，要不是他老婆死了，我又最討他歡心……”林雅靜說。
“媽，他們每天都打我……”林懌逐低著頭，話里滿是對一個母親的希冀。
“這不是還活著好好的嗎？”
林雅靜不耐煩地說。
“所有人都在罵我，孤立我，”林懌逐突然很想哭，“真的，他們……他們都惡心我。”
“罵一句又不會少塊肉，不聽不就行了。”
林雅靜說，“再說，就你不能好好和同學相處了？
你不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嗎？”
“我的……原因？”
林懌逐突然也有點惡心自己了。
“對啊。”
林雅靜繼續說，“你不知道這個貴族學校里都是我們惹不起的人嗎？
我求了**好久才讓你進去的。
你倒好，天天凈給我惹事。”
林懌逐站著靜默不語，耳邊圍繞著林雅靜的話。
“怎么不說別人就說你，你能不能從自身找原因？！”
“真是的，幾句話能把你怎么樣？”
“你但凡討人喜歡點，讓**喜歡你……”……好吵，真的好吵。
怎么又是這些話啊，好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聽到沒有啊？”
林雅靜見林懌逐半天沒有反應，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腦袋。
林懌逐木訥地看向她，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嗯。”
林懌逐終于失望了，也終于明白林雅靜不會拉起他，她是視而不見的路人。
搞笑。
林懌逐回了房間，在床上橫躺著，像死不瞑目的**，一動不動，他失眠了。
林懌逐起身，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點西十分。
他走到房間的落地鏡前，里面映照出一個面容姣好的少年。
林懌逐看著，突然抬起一只手。
“啪！”
“啪！”
“啪！”
……臉有點疼，但林懌逐的內心深處突然產生出一絲愉悅。
你們看，我懲罰了自己的，我懲罰自己了，看到了嗎？
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提醒著自己還活著，還必須繼續忍受下去。
黑暗中，他回到床上，閉上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封存起來。
他又夢到姜折趨扯著他的頭發讓他學狗叫了。
汪，汪汪，汪……我是哥哥的小狗，媽媽是爸爸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