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山河寂，雪覆未亡人

謝瑜洲為了那個青樓妓子挨了九十九鞭家法，鬧得滿城風雨。

他跪下求我嫁他，只因將軍府的夫人必須是官家小姐。

他指天為誓永不納妾，

我披上嫁衣，成為他的正妻。

可不過半年時間，他后院早已鶯燕成群。

我不吵不鬧，安心當我的賢妻。

他多看舞姬一眼，我次日便送人暖床。

他覬覦我的侍女，我當晚就讓她侍寢。

他對我越發滿意，

為我描眉時，眼里竟有舊日柔情：

“你若早這般大度，我們何至于此。”

后來，我與戲子的艷畫傳遍京城。

他紅著眼將我抵在墻上：

“你就這么恨我？恨到不惜用自己的身子報復？”

我笑了。

恨？

我早就不恨了。

從那個肯為我放棄江山，許我唯一的男人，死在他箭下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就跟著一起死了。

…

禁足令下來的當天下午，我院子里的琴聲就響了起來。

是顧無塵教我的那首《鳳求凰》。

謝瑜洲沖進來的時候，我正彈到最后一句。

那個泛音尚未發出，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劈下。

“你就這么放不下他，是不是？”

謝瑜洲喘著粗氣站在我面前，眼睛紅得嚇人。

上好的古琴應聲斷裂。

琴弦四散著崩開，在我的手臂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我默不作聲地坐著，甚至沒抬眼。

“跟那個下九流的戲子廝混，也是因為他的眉眼和他相像，對不對？”

“一個不入流的琴師，究竟對你下了什么***，連死了都讓你日思夜想！”

“杜煙，回答我！”

他向前一步，劍尖抵在我的頸間。

我黑眸定定，漫不經心道。

“你都知道，又何必再問。”

這句話卻激怒了謝瑜洲。

他猛地扔了劍，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動作粗暴，手臂卻繃得很緊，

像是怕一松手我就會跑，又像是恨不得把我勒進骨血里。

他踹**門，把我摔在榻上，欺身而上。

滾燙的唇胡亂落在我的頸間，我的衣帶也被扯開。

我沒有反抗，也沒有閉眼，只是呆呆地望著帳頂。

他的動作越來越急，呼吸也越來越重。

可當他的吻落在我的鎖骨處時，卻猛地僵住。

那是很多年前，我為顧無塵擋箭時留下的。

謝瑜洲知道這疤的來歷。

他撐起身，死死盯著我。

“杜煙......你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折磨我嗎？”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沒有回答。

許久，他猛地抽身而起，一腳踢翻了窗邊的矮凳，怒氣沖沖地離去。

我躺在榻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熱得燙人。

這些年，我每彈一次《鳳求凰》，就會有一把琴死在謝瑜洲的劍下。

是不是這輩子，我都彈不完這首曲子，

也再也碰不到，任何與你有關的東西了？

我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對啊，我還有這道疤。”

時間太絕情，

這些年，顧無塵在我的記憶里竟然正在淡去。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張。

于是，每當我察覺到自己忘記了顧無塵一點點時，

就會用簪子在鎖骨的疤劃上一道，好提醒我，不要忘了他。

可有時候，我心里又會突然泛起一陣茫然。

顧無塵，

為了我，你連唾手可得的江山都能放棄，

甘愿做個不沾干戈，只撫琴弦的閑云野鶴。

像你這么好的人，是不是也希望我放下恩怨，所以才讓我忘記你？

可我走到今天，已然沒有了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