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印的代價

我出生時，臉上便帶著一塊黑斑胎記。

后來隨著年齡增長，它爬滿了我半張臉，還長出了粗硬的毛發。

因此，我成了同學口中的花臉怪、半面獸。

但每次他們嘲笑我，把我當怪物，指給自己的小伙伴看時。

媽媽總會抱住我，向我道歉承諾。

“對不起，然然，是媽媽沒把你生好。”

“媽媽保證，等存夠錢，一定帶你去做手術，把臉弄得干干凈凈的。”

我信了。

所以從那天起，我省吃儉用，衣服穿到磨破了也不肯換新的。

工作后為了省房租，更是了住進陰暗的地下室。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我滿懷憧憬的往那張手術卡里打錢，期待著存夠那天。

可今年我二十八歲，媽媽依然告訴我，錢還不夠讓我再等等。

直到這次元旦回家，我發現哥哥給準嫂子買了五金時，才突然意識到。

我可能永遠，等不到錢存夠那天了。

......

見我進門，我哥林強馬上笑著朝我招手。

“然然你回來啦，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嫂子買的五金好看不？”

聞言，我愣了一下，視線落到桌上那些金飾上。

而我的準嫂子王倩，已經走過來向我炫耀了。

“然然你瞧，這鐲子好看嗎？”

見狀，我強顏歡笑道：“好看，嫂子，這得多少錢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

“光這一只鐲子就三萬了，全部五金加起來，差不多十萬吧。”

”不過現在金子貴，十萬也沒幾克，要不是你哥沒錢，我還想買更粗的呢。”

聽見價格，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十萬？他們哪來的錢？

明明上周我媽打電話時，還在說手術費差得很遠，讓我再省點，多打點錢回家。

但我還沒想明白。

我媽便從廚房探出頭，朝我喊道：“然然你回來啦，餓了吧，再等會，飯馬上就好了！”

“桌上媽給你準備了點水果，明天回去記得帶上啊！”

見狀，我哥立刻撇嘴道：“媽，你就知道偏心然然，平時我們在家里，可是連個蘋果都沒見著。”

可我聽了，卻低頭去換鞋，沒有開口。

我媽偏心？不止我哥，所有人都這么說。

從小到大，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媽要攢錢給我做手術。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緊著我，甚至讓我哥輟學打工，也要供我上大學。

可他們不知道，我媽每次讓我帶走的水果，底下都是爛的。

我哥也不是為我輟學，是沒考上大學

就像沒人知道，那些所謂的偏愛，從來都輕飄飄的，不值錢的。

而我一坐下，王倩便湊過來，抓住我大衣的袖子。

“喲，買新衣服了？這面料不錯啊，不便宜吧？”

聞言我抽回手，干巴巴的解釋，“打折買的，沒多少錢。”

可她卻不信，還撇了撇嘴，“還想騙我。”

“這種料子，就算打折也便宜不到哪去，我是做服裝**的，我還能不清楚嗎？”

說著，她死死盯著我的臉，語氣里滿是不屑。

“但是，你臉上頂著這么大一塊胎記，穿再貴的衣服也沒用，別人看過去只能看見，你這半邊不人不鬼的臉。”

“所以別再浪費錢了，你現在該做的，就是省錢做手術，把臉上這塊胎記去了。”

聽見她這話，我苦笑了一下，臉上的胎記也隱隱發燙。

二十八年了，這樣的話我聽過幾千幾萬遍

可每次聽見，心卻還是像第一次那樣疼。

但我哥跟我媽，卻都像沒聽見似的，沒有開口。

而王倩說完又起身跑進次臥，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丟到我腳邊。

“喏，別說嫂子只會說風涼話，這些衣服是我給你挑的，你拿回去慢慢穿。”

“以后少買衣服，每個月多打點錢回來，攢手術費才是正經事。”

但我看著那個袋子，胃里卻一陣翻山倒海。

上次她也是這樣，給了我一編織袋的衣服，說是特地從檔口給我拿的

我信以為真，滿心感激地給她送了回禮。

可帶回出租屋后，我卻從袋子里摸到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無償捐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