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園賭約

林喬習慣在圖書館的北側靠窗角落做筆記。

那里光線最好——上午斜**來的陽光會沿著書架的縫隙灑在桌面上，紙張與鉛筆的摩擦聲顯得異常清晰。

對他而言，翻閱舊書、記錄細碎觀察本身就像做實驗：設定假設、搜集證據、反復推敲。

今天他桌上攤著兩本書：一本是《民間符紋與習俗》，另一本是《異常感知：心理學視角》。

他在第二本書的邊緣寫著注釋，試圖把“認知偏差”和“集體錯覺”兩者聯系起來。

“你也看這些？”

一個輕快的聲音從旁邊書架間傳來。

林喬抬頭，見到一個女生手里抱著幾本有關超自然和民俗的小冊子，眼睛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

她的發型簡單利落，笑容清爽。

“哦……是。”

林喬本能地把書合上了一半，禮貌地點頭。

“你也對這些感興趣？”

“對啊，尤其是那些介于心理學與鄉土信仰之間的東西。”

女生把書放在桌上，露出一本封面略舊、角落有膠帶痕跡的筆記本。

“我是蘇瑤，科技社的——不過別以為我只會拆電路。”

她眨了下眼，聲音里帶著一絲俏皮。

林喬看著她的筆記本，封面上密密麻麻貼著標簽：聲音記錄、低頻噪聲、習性觀察。

幾行幾個字讓他有些驚訝——這是標準的觀察記錄模板。

他稍稍放松，指著對面的空位，“坐吧，我正好需要人一起討論一些有意思的現象。”

蘇瑤笑著挪來坐下，像是早就等候合作的伙伴。

兩人很快進入狀態：林喬把自己最近觀察到的對象說了一遍，言簡意賅——校園里有個叫陸昭的男生，行為古怪，常在無人處做“儀式”；有人傳言他能讓人“倒霉”或“走運”；他自己試圖用科學方法解釋，卻屢屢碰壁。

“陸昭？”

蘇瑤皺眉，“我聽過——不是哪個系的高冷學長嗎？

冷淡到像冰箱的那種。”

“正是。”

林喬把自己看到的零碎細節拋給她：圖書館角落他曾見陸昭翻過的書、操場上的那次被挑釁的冷靜、以及最近在群里流傳的那些模仿儀式的視頻。

他盡量把情緒壓低成事實陳述，這樣更像一名研究者而非八卦者。

蘇瑤聽得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畫出蛛網狀的筆記連接線。

她提出了第一批假設：心理暗示、群體模仿、或是某種被誤讀的行為藝術。

她還強調了實驗設計的基礎要求：明確變量、設定對照、保證數據可復現。

“你既然想用科學解釋，就要把觀察系統化。”

她說，“我在科技社有幾個會做信號處理和傳感器的朋友，可以幫你弄幾臺便攜設備。

比如簡單的錄音、可記錄溫度的手環、小型磁場檢測儀，還有夜視攝像頭。”

林喬心里一動。

他本以為要獨自面對這種事，沒想到有人愿意以嚴謹方式參與。

更讓他放心的是，蘇瑤并不帶嘲笑，她的眼神是那種會在你提出荒謬假設時認真記錄然后一起檢驗的目光。

“我并不相信‘超自然’，”林喬補充道，聲音平穩，“但我相信科學能解釋暫時看不清的東西。

只要方法對了，總能把噪聲從信號中分離出來。”

“很好，”蘇瑤點頭，“那我們先做個前期調查。

你再講講他平常都在什么時間出現、有什么固定動作？

我們把時間地點變量列成表格，分配設備和觀察點。”

林喬把自己知道的時間點、地點和幾條目擊描述一一列出：圖書館二樓的舊架子處、傍晚操場靠近大樹的位置、午休時段在教學樓走廊的短暫停留。

他講述時盡量詳盡，連陸昭說話時喜歡用的那種斷句都記了下來。

“還有一點，”蘇瑤突然說，聲音里帶出一絲好奇，“你有沒有留意過他隨身帶的東西？

鑰匙扣、項鏈之類？”

林喬愣了一下：他確實注意到過陸昭偶爾會觸碰胸前的一枚小吊墜，但從未多想。

這是個細節卻可能有價值。

“有一次在爭執后，我看見他摸了**口，像是在確認什么。

吊墜上好像有個小小的花紋，但看不清。”

蘇瑤拿出手機，打開一個簡單的表格應用，敲下“觀察對象：陸昭；關鍵細節：胸前吊墜；假設：家族符號/觸發物”。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跳動，像是把想法變成可執行的任務。

兩人的討論持續到了下午自習時間結束。

圖書館里的學生逐漸稀少，窗外的光線變得柔和。

臨近離開時，林喬從包里掏出一張舊報紙的剪影——他在幾天前無意中在資料夾里翻到的。

那是一條很小的新聞：十年前某學校發生過一起奇怪的“連續事故”事件，報道在細小的位置，只提到“數名學生在短期內接連發生不幸，與一位學生的異常行為有關”，并無更多細節。

林喬把這張剪影遞給蘇瑤。

蘇瑤的目光在剪影上停留，指尖不自覺地摩挲報紙的褶皺。

“這東西不能當作結論，但作為線索非常有意思。”

她說，“我們得把時間線往前推。

看看這個名字、地點、可能的關聯人。”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天己經完全暗了，校園的路燈把人行道拉長成一道道金色的影子。

林喬腳步比來時慢了幾分。

蘇瑤走在他旁邊，聊著社團里可以借到的設備和大家愿不愿意配合的可能性。

兩人不知不覺把彼此的信任建起第一層——不是基于親密，而是基于共同要做的一件事：弄清楚真相。

在路過教學樓的玻璃門時，林喬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安靜的建筑。

圖書館里堆積的書籍、無數前人的筆記與假設，在這個時候看起來像一張厚厚的網，等待被他們用事實一寸一寸撕開。

他不知道前方會面對什么，也不知道陸昭的“儀式”究竟是不是超出科學解釋的東西，但他知道一件事：接下來，他不會再是一個人。

他將這份決定寫進了當天的筆記：觀察開始日：周三；參與者：林喬、蘇瑤；設備：錄音機×2、便攜溫度計×3、攝像頭×2、磁場檢測儀×1；目標：驗證陸昭“儀式”前后環境變化并尋找可重復因素。

于是，第一張清單在夜色中被釘牢，像一條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