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閣樓的窗，映著寫字樓的光

清晨六點半，窗外的天剛染出一層薄亮的魚肚白，手機屏幕就隔著舊床單震起來，不是鬧鐘，是甲方催初稿的微信提示音，一連串的“在嗎進度怎么樣”，像細密的針，扎破了閣樓里最后一點睡意。

蘇晚猛地坐起身，額前的碎發(fā)被后半夜的冷汗粘在額角，眼窩泛著青黑——昨晚為了趕那組商業(yè)插畫，她對著電腦屏幕熬到兩點，眼皮沉得像掛了鉛，最后趴在畫稿上瞇了半小時，連燈都沒關。

暖**的臺燈斜斜照在書桌一角，那里堆著半摞畫紙，最上面一張是沒畫完的線稿。

勾勒著都市夜景的輪廓，只是路燈的光暈歪歪扭扭，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趿著那雙磨掉了后跟的棉布拖鞋，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咯吱”聲。

這棟老小區(qū)的頂樓閣樓，月租八百塊，是她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找到的離“他”最近的地方。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混著早餐鋪油條香氣和老樓道潮濕味的風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視線越過樓下密密麻麻的紅磚墻屋頂，越過晾在陽臺的五顏六色的衣物，遠處那棟通體玻璃幕墻的寫字樓格外扎眼。

晨曦剛漫過樓頂，給冰冷的玻璃鍍上一層淺金，樓身上“盛景投行”西個大字隱約可見——那是陸承宇所在的地方。

蘇晚的指尖無意識地**窗沿上剝落的墻皮，目光死死黏在那棟樓上。

口袋里的手機硌得慌，她掏出來，點開相冊里藏得最深的一個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張照片：高中操場的看臺上，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背對著鏡頭，手里抱著籃球，陽光落在他的發(fā)梢，連背影都透著少年氣。

照片的角落，是她偷偷畫的一小朵云，旁邊用鉛筆寫了行極小的字：“陸承宇說，這云像棉花糖。”

那是她暗戀的起點。

高三那年，她是班里默默畫黑板報的女生，他是籃球社社長兼年級第一的風云人物。

一次運動會后，他路過黑板前，指著她剛畫的云，笑著說了句“畫得真像，看著就想吃”。

就這一句話，像一顆糖掉進她心里，甜得她偷偷在畫本上寫滿了他的名字，連草稿紙的邊角，都藏著他的側影。

為了離他近一點，她拼了命考上這座城市的美術學院，畢業(yè)后咬牙留了下來。

三個月里，她搬過兩次家，接過無數(shù)低價的散單——畫海報、設計表情包、給兒童繪本勾線，累到手指發(fā)僵時，就推開窗看一眼那棟寫字樓，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就能偶遇”。

可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她每天擠在地鐵里，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的人，都覺得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甲方發(fā)來的補充需求：“蘇老師，風格再貼近點都市感，要那種凌晨寫字樓亮燈的孤獨感，你懂吧？”

蘇晚深吸一口氣，回復“好的，今晚一定交初稿”，然后轉身回到書桌前。

打開繪圖軟件，空白畫布泛著冷光。

她握著數(shù)位筆的手頓了頓，沒有先畫甲方要的寫字樓，反而下意識地勾勒起閣樓的窗沿——木框上的裂紋、窗臺上擺著的半盆多肉、還有窗外那棟模糊的玻璃樓。

筆尖劃過屏幕，線條細膩得像她藏了多年的心事，連寫字樓的層數(shù)都數(shù)得清清楚楚——她記得陸承宇說過，他在23樓辦公。

畫到一半，微信突然彈出一條群聊邀請，備注是“盛景投行項目對接群”。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點進去的瞬間，手心己經(jīng)冒了汗。

群成員列表里，群主的備注名赫然在目：陸承宇。

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她腦子一片空白。

數(shù)位筆“啪”地掉在桌上，筆尖在畫布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正好落在那棟寫字樓的輪廓中間，像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縫。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手指微微發(fā)顫，連呼吸都忘了——他怎么會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

他們，終于要以這樣的方式，重新遇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