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井咒

雙泉屯的老井在村西頭的老槐樹下，井沿磨得溜光，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沒人認得。

屯里老人說，這井是闖關東時老祖宗挖的，底下通著黑龍潭，沾不得血，沾了就會出事。

狗蛋二十出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偏不信這些邪乎規矩。

入秋那天，他跟鄰村的二柱子賭錢輸了，被起哄著去老井邊撒一泡帶血的尿——說是能破了老井的“咒”。

狗蛋喝了兩盅白酒，借著酒勁抄起鐮刀，在手指上劃了道口子，血珠滴進尿里，他晃悠悠走到井邊，沖著井口就澆了下去。

“狗蛋，你瘋了！”

遠遠跟著的秀蓮嚇得臉色發白，她是村里的赤腳醫生，也是狗蛋的相好，“老人說這井碰不得血，你趕緊磕頭賠罪！”

狗蛋嗤笑一聲，抹了把嘴：“啥破規矩，就是嚇唬人的。”

他剛說完，就聽見井里傳來“咕嚕咕?！钡穆曧懀袷怯惺裁礀|西在冒泡。

井水原本清冽，瞬間變得渾濁，泛起一層暗紅的浮沫，飄著股腥氣。

秀蓮拽著他就往回跑：“不對勁，快走吧！”

當晚，狗蛋就出了事。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耳朵邊有水流聲，像是有人在耳邊吹氣，涼颼颼的。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炕邊站著個黑影，渾身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看不清臉，只聽見“滴答滴答”的水聲，跟老井里的響動一模一樣。

“你……你是誰？”

狗蛋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渾身像被凍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黑影慢慢彎下腰，一股刺骨的寒氣裹著腥氣撲過來，狗蛋看見它的手蒼白浮腫，指甲縫里嵌著泥，正往自己臉上摸來。

他嚇得眼睛瞪得溜圓，眼睜睜看著那只手碰到自己的額頭，瞬間像是被冰錐扎了似的，疼得他渾身抽搐。

第二天一早，秀蓮去叫狗蛋上工，推開門就嚇傻了。

狗蛋躺在炕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渾身冰涼，額頭上有個烏黑色的手印，像是被人攥過。

他嘴里不停念叨著：“水……井里……拉我……”秀蓮趕緊去請村里的老支書，老支書一看就嘆了口氣：“造孽啊，這是驚動了井里的東西。

當年挖井的時候，有個年輕媳婦掉進去淹死了，尸身一首沒撈上來，她的怨氣就困在井里，靠著井水養著，最忌血污?！?br>
老支書讓人拿了三牲祭品，又燒了黃紙，帶著狗蛋去老井邊磕頭賠罪。

可井里的水越來越渾，暗紅的浮沫越積越多，那“咕嚕咕?！钡拿芭萋?，像是有人在井底喘氣。

狗蛋磕著頭，突然看見井水表面映出一張女人的臉，長發遮住大半，眼睛是渾濁的綠色，正死死盯著他。

“??！”

狗蛋慘叫一聲，往后倒去，渾身抽搐著，嘴里吐出帶著腥氣的黑水。

秀蓮急得首哭，老支書讓她趕緊去鎮上買朱砂和黑狗血，說只有用這些東西鎮住怨氣，狗蛋才有救。

秀蓮一路狂奔，等她帶著東西回來，卻發現老井邊圍滿了人，井水己經溢了出來，漫到了老槐樹下，暗紅色的水順著土坡流，所到之處，草葉瞬間枯萎發黃。

“不好，它要出來了！”

老支書臉色煞白，指揮著村民往井里撒朱砂、潑黑狗血。

朱砂和黑狗血碰到井水，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白色的煙霧，井里傳來女人凄厲的哭嚎聲，那聲音尖得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狗蛋躺在地上，臉色越來越青，嘴里的黑水流得更急了。

秀蓮看著心疼，突然想起奶奶說過，人的陽氣能驅邪，尤其是處子之身的陽氣。

她咬了咬牙，拿起鐮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道口子，鮮血滴進井里。

奇跡發生了，秀蓮的血碰到井水，那些暗紅的浮沫瞬間消散，井水慢慢變得清澈，哭嚎聲也漸漸消失了。

狗蛋抽搐的身體停了下來，臉色慢慢恢復了血色，只是還昏迷著。

老支書松了口氣，拍了拍秀蓮的肩膀：“好孩子，你救了狗蛋，也救了咱屯子。

這井里的冤魂，被你的純陽血鎮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作祟了。”

后來，狗蛋醒了過來，額頭上的烏黑色手印卻再也沒消掉。

他再也不敢不信邪，逢年過節就去老井邊磕頭，還讓村里立了塊碑，寫著“禁沾血污”西個大字。

而那口老井，井水依舊清冽，只是每當有人靠近，總能聽見井里傳來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有人在井底悄悄流淚。

有人說，那是冤魂還沒散去，只是被鎮在了井底，等到哪天陽氣減弱，它還會出來找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