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瞎子溝

后半夜的老林子里，雪子砸在烏拉鞋上“簌簌”響，李老憨的煙袋鍋子明明滅滅，映著他凍得發紫的臉。

“再走二里地就到黑**溝了，”跟在身后的后生狗剩裹緊棉襖，聲音發顫，“張大爺說那地方……邪性。”

李老憨啐了口帶冰碴的唾沫：“瞎咧咧啥？

咱是來拉松木的，不是來聽鬼故事的。”

話雖這么說，他手里的斧頭卻攥得更緊了。

黑**溝這名字，在長白山腳下的屯子里能止小兒夜啼——十年前，最后一批闖關東的獵戶在這兒集體失蹤，搜山的人只找到半截染血的狍子皮，還有滿地凌亂的大腳印，那腳印比熊掌還寬，帶著尖利的爪痕。

雪越下越大，把路埋得嚴嚴實實，只有風穿過樹杈的聲音，像女人哭喪。

狗剩突然“哎呀”一聲，指著前方：“叔，你看！”

昏暗中，一座破敗的木屋斜斜扎在雪地里，窗欞上糊的紙爛成了碎片，在風里飄得像招魂幡。

木屋門口沒有積雪，仿佛有人天天打掃，可門板上的銅環卻銹得發黑，刻著的八卦圖被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劃斷，那痕跡像干涸的血。

“這荒山野嶺的，咋會有房子？”

李老憨心里發毛，卻硬著頭皮往前走，“進去避避雪，明早再找松木。”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霉味混著腥氣撲面而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臺上擺著一盞缺了口的油燈，不知被誰點著了，火苗藍幽幽的，照得西面墻上的影子歪歪扭扭。

狗剩哆嗦著往灶膛里添柴，卻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小孩的長命鎖，鎖身上刻著的“平安”二字被血漬糊住，還掛著幾根灰撲撲的絨毛。

“叔……這鎖……”李老憨還沒來得及說話，油燈突然“噗”地滅了。

黑暗中，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啃骨頭，又像是木板在變形。

狗剩嚇得尖叫起來，伸手去摸斧頭，卻摸到一只冰涼的手，那手毛茸茸的，指甲又尖又長，刮得他手腕生疼。

“別出聲！”

李老憨壓低聲音，點燃了煙袋鍋子，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炕角蹲著個黑影，身形佝僂，腦袋卻異常大，臉上覆蓋著厚厚的黑毛，正低頭啃著什么，那東西的骨頭碴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黑**？

不對，黑**沒有這么長的指甲，也不會蹲在炕上啃東西。

李老憨想起屯子里老人說的話——黑**溝里藏著“毛人”，是闖關東時凍死的人變的，專吃活人，尤其是帶血的生肉。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緩緩抬起頭。

借著煙袋的光，李老憨看見它的眼睛是渾濁的**，嘴角掛著暗紅色的液體，滴在炕上，瞬間凍成了冰珠。

“嗷——”一聲低沉的嘶吼，黑影猛地撲了過來，腥氣首嗆鼻腔。

李老憨反應極快，掄起斧頭就劈了過去，斧頭砍在黑影身上，發出“噗嗤”一聲，像是砍在了爛棉絮上。

黑影毫發無損，反而伸出爪子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疼得他眼前發黑。

“叔！”

狗剩抄起旁邊的柴刀，朝著黑影的腦袋砍去。

柴刀正中目標，黑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瞬間縮成一團，化作一堆黑毛和爛肉，散在地上，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油燈不知何時又亮了，藍幽幽的火苗照著滿地狼藉。

李老憨的胳膊血流不止，狗剩的臉嚇得慘白，兩人驚魂未定，卻聽見屋外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雪地里奔跑，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不好，是它們的同伙！”

李老憨拽起狗剩，“快跑！”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出木屋，身后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雪地里，無數個黑影從樹后鉆出來，個個身形佝僂，渾身黑毛，**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盞鬼火。

他們拼命往前跑，耳邊全是嘶吼聲和爪子抓撓雪地的聲音。

狗剩腳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回頭一看，最前面的黑影己經追到了跟前，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齒。

就在這時，李老憨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紅布包，扔了出去。

紅布包落地的瞬間，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冒出一團火光。

黑影們見狀，紛紛后退，發出驚恐的尖叫，轉身逃回了黑**溝的深處。

“那是啥？”

狗剩爬起來，氣喘吁吁地問。

李老憨捂著流血的胳膊，臉色凝重：“是我奶奶給的護身符，用朱砂混著黑狗血做的，能驅邪。”

他抬頭看向黑**溝的方向，木屋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張巨大的嘴，“咱走，這地方再也不能來了。”

兩人不敢停留，一路狂奔，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看到屯子的炊煙。

回到屯里，李老憨的胳膊腫得像饅頭，郎中說那傷口里有股寒氣，怎么也治不好，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鉆心。

后來，再也沒人敢去黑**溝。

有人說，那些黑影是凍死的獵戶變的，也有人說，是山里的精怪在作祟。

只有李老憨知道，那些東西最怕的，是人間的陽氣和血性。

而黑**溝的雪地里，永遠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在每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