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骨認主，吞噬初現(xiàn)

那滴血，落在黑色骨頭粗糙的表面上。

沒像普通血滴那樣順著紋理滑開或者凝成珠。

它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眨眼就滲了進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葉楓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看膝蓋上的黑骨。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掌心突然傳來一股灼燙！

不是皮膚表面的燙，是骨頭里、血肉深處傳來的那種燙，像是有燒紅的針猛地扎了進去，然后順著胳膊一路往上鉆！

“啊——！”

葉楓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就想把黑骨甩出去。

可那黑骨像是長在了他手心里，紋絲不動。

緊接著，那黑骨表面那些歪歪扭扭的裂紋，猛地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是里面有什么東西燒起來了。

光越來越亮，黑骨本身卻開始變軟、融化，像一塊曬化的黑蠟。

但它不是滴落，而是變成了一股粘稠的、散發(fā)著暗紅微光的黑色流質，順著葉楓掌心的皮膚，拼命往里鉆！

鉆心的疼！

葉楓感覺自己的手掌骨頭都要被擠碎了，那股黑色的東西冰涼刺骨，又帶著詭異的灼熱感，蠻橫地沖破皮膚，鉆進血管，沿著手臂的經脈一路沖向心臟！

他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逆流了，朝著心臟那個位置涌。

他想喊，喉嚨里卻像堵了塊石頭，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后腦勺重重磕在硬板床的邊緣，但他己經感覺不到那點疼了。

更劇烈的、從身體內部爆開的撕裂感吞沒了他。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盞油燈的火苗，在視線里扭曲、拉長，然后徹底被黑暗覆蓋。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后，是紅色。

鋪天蓋地的紅色。

葉楓感覺自己飄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他“看”到腳下是山，可那山是暗紅色的，仔細看，那根本不是泥土巖石，是堆積成山的、殘缺不全的**！

有人形的，有更多奇形怪狀根本認不出是什么種族的。

粘稠的、散發(fā)著惡臭的血液匯成河流，在尸山間緩緩流淌，冒著泡。

天空是破碎的，裂開無數(shù)道口子，有的口子往外噴著黑色的火，有的往下滴落金色的、腐蝕一切的雨。

整個世界都在燃燒，在崩塌，在發(fā)出無聲的哀嚎。

在這尸山血海、天崩地裂的景象中央，站著一個“東西”。

葉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它太高了，高到它的頭仿佛頂著了那些破碎的天空裂縫。

它通體覆蓋著暗沉如金屬的鱗甲，頭上生著彎曲的、仿佛能刺破蒼穹的巨角。

它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fā)著讓葉楓靈魂都要凍結的恐怖威壓，那不是殺氣，是一種更原始的、凌駕于萬物之上的漠然與暴戾。

這是一尊魔神。

而此刻，這尊魔神正在仰天咆哮，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葉楓能感覺到那咆哮中蘊含的滔天憤怒與不甘。

魔神揮動手臂，它的手臂比山脈還要粗壯，五指張開，仿佛能捏碎星辰。

就在它揮臂的剎那，極高極遠的破碎天穹深處，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光”無聲無息地落下。

那“光”太亮了，亮到葉楓感覺自己的“視線”都要被燒穿。

它也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軌跡。

他只看到，魔神那根揮出的、仿佛能擎起天地的巨大手指，在接觸到那“光”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斷裂開來。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就像熱刀切過凝固的豬油，那么順滑，那么……輕易。

斷裂的手指，包裹在暗紅色的血與黑色的魔光之中，從極高的地方墜落，劃過燃燒的天空，墜向下方無邊無際的血色大地和尸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而魔神那頂天立地的身軀，也仿佛失去了支撐，開始緩緩傾斜、崩塌……“嗬——！”

葉楓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

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單薄的衣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眼前還是自己那個破敗小屋的墻壁，那盞油燈己經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慘淡的月光，勉強能看清東西。

夢？

剛才那是夢？

可那尸山血海，那頂天立地的魔神，那斷裂墜落的巨指……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可怕，殘留的恐懼和那種浩瀚無邊的渺小感，還死死攥著他的心臟。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掌攤開，借著微弱的月光，他能看見掌心正中，多了一個印記。

一個很小的，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印記。

顏色是深黑色，形狀很古怪，像是一截扭曲的、斷裂的骨頭，又像某種無法理解的符文，邊緣還帶著一點點未完全散去的暗紅余暈，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閃爍著，然后那點紅光徹底隱沒，只剩下純粹的黑色骨紋，烙印在皮膚之下。

不疼了。

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灼燙感和撕裂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未發(fā)生過。

如果不是掌心這個多出來的詭異骨紋，還有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冰涼感覺，葉楓真的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又恐怖的噩夢。

他盯著那骨紋，腦子里亂糟糟的。

父親留下的黑骨……鉆進了自己手里……那個噩夢……還有這個印記……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骨紋隨著皮膚皺起，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呆坐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窗外天色還是黑的，離天亮估計還有段時間。

葉楓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從床上下來。

腿有點軟，他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

那個夢太真實了。

還有這骨紋……他走到破桌子邊，想倒點水喝，發(fā)現(xiàn)水壺是空的。

喉嚨干得冒煙，他舔了舔嘴唇，干脆盤腿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下來。

試試看……修煉？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廢靈根修煉，除了讓自己更累更絕望，還有什么用？

過去十年他試了無數(shù)次，每次引氣入體，那點可憐的靈氣就像沙子漏過破篩子，根本留不住多少。

但……萬一呢？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太詭異了。

父親特意留下的骨頭，融入自己身體，那個可怕的夢……這總該有點變化吧？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葉楓閉上眼睛，努力摒棄雜念，按照葉家基礎功法《引氣訣》的法門，嘗試感應周圍的天地靈氣。

這過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近乎麻木。

往常，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感覺到空氣中那些稀薄又難以捕捉的靈氣光點，然后更費力地引導它們靠近，通過皮膚，進入經脈。

而絕大部分，在進入經脈的瞬間，就會從他殘缺的靈根和淤塞的脈絡中散逸出去，能留在丹田的，百不存一。

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他剛靜下心，還沒怎么用力去“感應”，就感覺到周圍……“活”了過來。

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種更首接的、皮膚上的感覺。

空氣中，那些原本難以捉摸的靈氣光點，此刻變得清晰了不少，它們似乎……在主動地、緩慢地朝著他身體飄過來？

葉楓心里一震，趕緊穩(wěn)住心神，繼續(xù)運轉功法。

沒錯！

不是錯覺！

絲絲縷縷微涼的氣息，正透過他的皮膚，滲入體內。

速度比他平時拼命努力牽引時，還要快上那么一點！

他強壓住激動，引導著這些入體的靈氣沿著《引氣訣》的路線運行。

和以前一樣，靈氣一進入經脈，立刻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散逸，像水滲進干裂的土地，迅速消失。

絕望感剛要升起——突然，掌心那個黑色骨紋的位置，微微熱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吸力，從骨紋處產生。

那些正在葉楓經脈里亂竄、并快速散逸的靈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分出了一小部分，朝著左手掌心流去。

葉楓“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

那一小股靈氣流入骨紋，像是經過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漏斗，然后，一絲更加凝練、更加精純，甚至帶著一點點溫熱感的靈氣，從骨紋處反饋出來，逆流回他的經脈之中！

這一絲靈氣，比他剛才吸收的所有靈氣加起來，都要精純！

它沿著經脈運行，雖然最終仍有大部分散失，但竟然有那么微弱的一絲——真的只有頭發(fā)絲那么細的一絲——成功地沉入了他的丹田，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停留了下來！

葉楓猛地睜開眼睛，呼出的氣都在顫抖。

成功了！

他居然……居然成功留住了一絲靈氣在丹田！

雖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在過去的十年里，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他每次修煉，丹田都是空空如也，因為根本留不住！

而且，剛才那個過程……吸收靈氣的速度變快了，雖然大部分還是浪費了，但骨紋吸收、提純、再反饋回來的那一小部分，效率高得嚇人！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比他平時苦修大半個時辰的效果還要好！

狂喜像潮水一樣沖上頭頂，讓他腦袋都有些發(fā)暈。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左手掌心，那黑色的骨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神秘而深邃。

這骨頭……這骨紋……它在幫我修煉？

它在吞噬散逸的靈氣，提純之后反哺給我？

還沒從這震驚的發(fā)現(xiàn)中回過神，另一種感覺又悄然浮現(xiàn)。

餓。

不是肚子餓，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從骨髓里透出來的“饑餓感”。

對剛才那種靈氣，對周圍一切蘊含“能量”的東西，產生了一種模糊但強烈的渴望。

葉楓喉嚨動了動，目光下意識地在昏暗的小屋里掃過。

桌子、床、墻壁……都是死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墻角地面磚縫里，長出的幾叢半黃不綠、蔫頭耷腦的雜草上。

他心里冒出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驚悚的念頭。

他挪過去，蹲在那叢雜草前，伸出左手，掌心對著其中長得最高、但葉子己經枯黃了一半的那棵草。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不是去感應靈氣，而是去“想”，去想那種“饑餓感”，去想……吸收。

掌心骨紋，微微發(fā)熱。

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吸力，從骨紋處散發(fā)出來，籠罩住那棵雜草。

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讓葉楓頭皮發(fā)麻。

那棵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了所有顏色！

枯黃的部分瞬間變成死灰，那僅存的幾片綠葉子，也在眨眼間褪去綠色，變得干枯、發(fā)黑，然后整棵草徹底失去了水分，變得干脆，輕輕一碰，就碎裂成了幾段，落在泥土里，和干土塊沒什么兩樣。

而與此同時，一絲比頭發(fā)絲還要細、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涼氣息，順著那無形的吸力，流入了葉楓掌心的骨紋，然后反饋到他身體里。

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葉楓確實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他因為熬夜、震驚和剛才噩夢消耗的精神，似乎恢復了一點點，頭腦清醒了一絲絲。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砰砰狂跳，盯著地上那徹底枯死的雜草，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吞噬……它不僅能吞噬我散逸的靈氣……還能首接吞噬……生命？

父親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震驚過后，是難以抑制的狂喜，但狂喜之下，又迅速涌起強烈的警惕和后怕。

這東西太詭異，太霸道了。

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他立刻壓下所有情緒，仔細感受身體。

除了精神稍微好了一點點，沒有其他不適。

那骨紋也恢復了平靜，不再發(fā)熱。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掃過地面，又看到一只慢吞爬過的潮蟲。

他猶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

吸力微動。

潮蟲猛地蜷縮起來，不動了，幾秒鐘后，甲殼失去了光澤，變得干癟。

又是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流入。

葉楓收回手，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自己的掌心，眼神劇烈變幻。

震驚，有。

這能力超出了他的理解。

狂喜，更有！

這可能是改變他命運的唯一機會！

廢靈根無法修煉？

這骨紋能吞噬靈氣反哺！

修煉速度慢？

這骨紋能提純靈氣，效率倍增！

甚至……還能吞噬生命精氣補充自身？

但疑惑和警惕也深深扎根。

這能力從何而來？

那個夢里的魔神手指……和這骨頭有關嗎？

父親知道這骨頭的秘密嗎？

他是不是因為這塊骨頭才……還有，這能力有沒有代價？

會不會有什么不好的影響？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里盤旋。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深黑轉向藏青，遠處傳來了隱約的雞鳴。

葉楓慢慢握緊了左手，骨紋被藏在掌心。

不管這是什么，不管它從哪里來。

這是父親失蹤后，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是父親可能用命換來的機緣。

三天。

距離家族**，只剩下三天了。

前五名……以前他毫無希望，但現(xiàn)在，這詭異的骨紋，給了他一絲微光。

他需要靈氣，需要能量，需要快速變強！

光靠坐在這里吸收空氣中這點稀薄靈氣，遠遠不夠。

按照剛才的速度，就算日夜不停地修煉三天，也頂多讓他從煉體三重初期，勉強摸到中期的邊，距離能打進前五的煉體五重、六重，差得太遠太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望向葉家后山的方向。

那里連著青陽城外的“黑風林”。

黑風林是黑風山脈最外圍的延伸，里面妖獸橫行，毒蟲遍布，危險程度比黑風山脈核心差得遠，但對煉體境的修士來說，也是險地。

平時族里嚴禁實力不足的子弟深入，只允許在絕對外圍的區(qū)域活動，獵殺一些最低級的野獸或者不入流的妖獸。

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

那里有更多的活物，有妖獸。

妖獸體內，有更充沛的血肉精氣和能量。

掌心的骨紋，似乎感應到他心中升騰起的念頭，微微溫熱了一下。

葉楓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甚至透出一股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