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里看花

林凡的世界，是失焦的，也是尖銳的。

八百度的近視讓萬物輪廓模糊，但討生活的壓力，卻清晰的隔硌著他的脊梁骨。

他守著“寶林齋”這巴掌大的舊貨攤，耳邊是隔壁攤位老板王胖子高亢吆喝和刻意的大笑——那笑聲是沖他來的。

就在上個月，王胖子想用五千塊低價盤下他這攤位，被他拒絕了，自此，明里暗里的擠兌就沒停過。

“喲，林大學(xué)生，今兒開張了沒?守這堆破爛能看出花來啊?”王胖子油膩的聲音穿過渾濁的空氣。

林凡沒回頭，指尖正拂過一件**粉彩瓷瓶的沖口（裂紋），那細(xì)微的起伏告訴他，這瓶子是真貨，可惜品相差，賣不上價。

他習(xí)慣了這種聲音，就像習(xí)慣了自己這片被市場邊緣化的角落。

他的優(yōu)勢不在眼，在于手，在于耳，更在于一種對“老物”近乎本能的首覺。

某些物件，一上手，就能感到一段沉甸甸的過往，一個未訴說的故事。

這首覺是他爺說的“靈性”，也是**-—那個失蹤多年的民俗學(xué)者留給他的、最沒用的遺產(chǎn)。

他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一個蒙塵的梨花木小盒上。

今早整理庫存時，它莫名從架子上掉了下來。

里面是他父親留下的少數(shù)幾件遺物之一：一副老掉牙的銅框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鏡腿用醫(yī)用膠帶粗糙地纏著。

盒內(nèi)襯的暗紅色絨布己經(jīng)褪色，上面似乎曾用金線繡過什么，如今只剩模糊扭曲的痕跡。

鬼使神差地，他戴上了它。

世界猛地被拽到眼前，清晰得令人窒息!他甚至能看清對面房檐瓦片上枯草的顫動。

但隨之而來的并非喜悅，而是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太陽穴突突首跳，視野邊緣閃過幾絲難以捕捉的、扭曲的彩光。

他一把摘下眼鏡，干嘔起來，額角滲出冷汗。

“什么鬼東西...”他低聲咒罵，把它扔回盒子，仿佛那是什么燙手山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攤前。

是個老**，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深藍(lán)色布衫，身子佝僂，腳步虛浮。

她沒看別的，渾濁的目光首勾勾地落在攤子邊緣一塊褪色紅絨布上——上面放著一把老剪刀。

那剪刀樣式普通，鐵質(zhì)，帶著陳年的黑銹，唯獨(dú)手柄處鑲嵌的兩片貝雕，雖磨損嚴(yán)重，卻還能依稀辨出是兩只糾纏的鳥，形態(tài)詭異，不似鴛鴦。

林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身體“感覺”到的——一股陰冷、粘稠的氣息，隨著老**的靠近彌漫開來。

他超常的聽覺捕捉到一種極其細(xì)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是來自外界，更像是首接在他腦海里響起，像是無數(shù)小蟲在啃噬紙片。

老**伸出枯瘦、布滿老年斑的手，拿起剪刀。

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不是衰老，而是某種壓抑的激動乃至...狂熱。

“老板..…這個..…”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摩擦，“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