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宣死了

阿宣覺得冷。

寒氣像無數細小的冰棱，順著血脈往心臟里扎。

阿宣能感覺到懷中小白的體溫正在流失，像掌心里握不住的流沙。

拼命想收緊手臂，卻發現連彎曲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阿宣……”小白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蛛絲。

“他們的魂魄……都被吸走了……”阿宣艱難地開口，每個字都帶著白霧。

“在這里……我們也都會形神俱滅的……”小白的聲音在發抖。

“你放心?！?br>
阿宣擠出一個笑，“村里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br>
他突然感覺到小白輕輕笑了。

那笑聲像初春融化的第一滴山泉，清脆地落在他心上：“嘻嘻，阿宣，我記得你說過。”

“人生無常，苦多樂少，多記住些美好的時候就好。

〞“那些蒲公英……那**上……還有那座塔。”

“呵呵，我都記得。”

小白的聲音帶著水波的溫柔。

“記得……真好……”阿宣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里。

…………“阿宣……阿宣……你聽，外面有人在破陣！”

小白突然抬起頭，聲音里帶著希冀的光。

可那光瞬間碎裂了！

小白看見阿宣脖頸以下己完全被冰霜覆蓋！

晶瑩的冰層正沿著他的下頜線緩緩爬升。

“阿宣！

不要……不要……”小白的哭喊撕心裂肺，滾燙的淚珠落在他冰封的臉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阿宣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瞬間！

一股完全陌生的洪流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熒屏閃爍，鍵盤敲擊聲不絕于耳。

一個穿著奇怪襯衫的男人，正對著發光的方盒子查閱著無數資料！

屏幕上赫然是《白蛇傳》、《雷峰塔》、《白素貞》的詞條……“原來……是這樣一個故事嗎？”

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靈魂帶著全部的記憶和情感。

在這一刻徹底蘇醒，與瀕死的少年阿宣融為一體。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明白小白為何執著報恩！

明白那永州城外的相遇并非偶然！

明白他們未來將要面對的！

是雷峰塔下漫長的孤寂！

那些在古籍中讀到的只言片語，此刻都成了鮮血淋漓的預言。

“我……我都想起來了……”那不只是捕蛇少年阿宣熾熱純粹的愛戀！

更融入了現代靈魂洞悉悲劇宿命后的無盡憐惜與不甘！

如果能早一點……哪怕只早一天……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阿宣最后的心神。

如果早一點覺醒。

阿宣就能用那些超前的知識布局謀劃。

或許就能避開這注定的死局。

為他們的愛情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可是，太晚了。

時間的殘酷在于，它從不給予“如果”任何機會。

阿宣徒然擁有了一顆洞悉一切的心，卻被困在一具生機斷絕的軀殼里。

“阿宣……阿宣……阿宣”阿宣凝視著小白悲痛欲絕的臉，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倒映著他迅速黯淡的生命之光。

“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從這里出去，還要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br>
阿宣想抬起沉重如鐵的手臂。

為她擦去那不斷滾落、又不斷凝結的眼淚……他想告訴她不要害怕。

無論發生什么，他都會在她身邊……他想告訴她。

在未來，還會有一個叫許仙的、或許能給她安穩生活的書生在等待……他想提醒她。

一定要小心那個叫法海的和尚，小心那座名為雷峰的古塔……千言萬語，無盡的叮囑、愛戀、遺憾與牽掛，像洶涌的潮水堵在胸口。

卻再也無法通過這具冰封的軀體，說出哪怕一個字。

最終，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思緒，前世今生的愛戀、洞悉命運的痛楚！

那滔天的不甘與無盡的牽掛，都融化、凝聚成了最后一個眼神。

阿宣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所有的情感注入這即將永恒的凝望里。

那眼神溫柔得令人心碎，充滿了無盡的愛憐、不舍！

以及一種小白此刻無法讀懂的、深不見底的遺憾。

阿宣的意識，終于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份剛剛蘇醒、來自遙遠未來的、充滿不甘的靈魂！

與這個時代少年阿宣那熾熱純粹、未及完全綻放的愛意！

一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這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風雪之中。

“阿宣……你別走……”小白徒勞地收緊手臂，將臉頰貼在他完全冰冷，再無一絲生息的胸膛上，仿佛要將自己最后的體溫也渡給他。

她的嗚咽，成了這片死寂絕境里，唯一的、漸漸微弱下去的回響。

破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