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坊市街頭鋪滿晃眼的陽光，落在陸云箋鼻尖上，生生逼出幾滴心酸汗。他抬眼望，市井里人聲鼎沸，藥鋪前野雞和靈貓互相瞪著眼，鐵牛肩扛鐵錘，埋頭聞著手里的糖葫蘆。他身旁立著的老柳樹像倚了一位深秋老翁，影子里忽然多出一雙明晃晃的草履?！吧倌陞?，你要不要看看相？”沙啞又跳脫的嗓音，像鋸子刮鍋底。，卻被鐵牛撞了腰；他正想發火，見面前懸著個破舊幡子，印著“神算卜道人”五個剝落大字。一名瘦高老道披著半身雞毛袍，頭上插三根蒜黃蔫菜葉子，手握龜殼扇，瞇眼哼唱：“今天天氣好，生意更好，卜一卦，保你小命不掉?！保瑥堊炀蛦枺骸袄系?，你能卜我啥時候娶媳婦嗎？你啊——”卜道人朝鐵牛齜齒，“命里注定一百年，鐵杵磨成針，媳婦慢慢等。噗嗤”笑出聲，忍住吐槽。他瞧得出來，這老道雖衣衫不整，卻眼底亮得像狐貍精的牙。，紛紛掀簾子張望。倒是賣靈果胖嬸拄著腰喊：“小心他瓶子里頭裝蛇精，莫給人忽悠瘸了腿。”：“蛇精何須瓶中裝！大隱隱于市，像我這種才叫神通廣大！”
陸云箋咬牙，心頭下定決心不讓這神棍占他便宜，誰料卜道人眼珠一轉，視線黏在陸云箋臉上。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小友氣息古怪，靈根駁雜，本不入凡流，但天命所歸，有劫有緣?！?br>
陸云箋心頭一緊——這話說得，分明一語道破了他的家丑啊。他輕咳掩飾，露出懶洋洋的皮笑：“卜道前輩，既知我命有緣，為何不道‘佳人天降，大錢即將入袋’，反要說得我活像一根栓狗的爛木樁？”

卜道人“咕咚”一聲喝了口苦茶，反手抽出一支陳年破簽：“少年，你如踏云而來，兇吉半分，只要你敢接我這第一個任務，你的運道自此不同?！?br>
鐵牛忙湊過來：“什么任務？是讓云箋吃十碗牛肉面嗎？不成，他肚子小，還是我上吧！”

卜道人眨巴著三顆沒睫毛的眼睛，故作神秘地晃悠起身，在陸云箋肩上拍了兩下，聲音壓低：“此方靈市近日夜里常有怪音，有人言是邪祟作怪。但我推算天象，其實靈氣異動，暗有玄機。你們可愿深夜探查，我保你‘大器晚成，出人頭地’?！?br>
坊市眾人嘩然，幾名散修開始起哄：“菜根少年，敢不敢！”

鐵牛一聽挑戰，興奮得雙拳撞胸口：“有吃的沒？要是有牛蹄筋夜宵，我去！”

陸云箋嘴角一抽，正想找借口溜走。忽然坊口飄來淡淡清香，白悠然一襲素衣走來，眉頭微蹙，低聲道：“市坊昨夜確有異響，靈氣紊亂，我見到——”

卜道人立刻拱拱手，裝腔作勢地朝白悠然一揖：“敢問這位女俠，‘天機’二字如何寫？”

白悠然白他一眼，語氣淡淡：“你少來江湖把戲，邪祟若真為患，小鎮百姓怎安？既然如此怪事頻發，我們理當查明?！?br>
卜道人“啪”地抽掉一支“避邪符”，盯著陸云箋三人遞過去：“今夜亥時，在‘落星橋’北端等我。膽小的可以提前叫娘，膽大的請記得帶點干糧，預備夜宵?！?br>
陸云箋愣了一下，瞧見鐵牛抱著糖葫蘆、白悠然冷著臉又不舍遠離。他低頭一笑，心里竟升出點小小的期待——明明不過一個瘋癲道人，一句玩笑，卻仿佛扯開了一扇***的門簾。

卜道人的身影混在陽光和人潮里慢慢消失，鴿子落在枝頭，粘著他的破草履啄了一口，飛走無蹤。

坊市場景又恢復了熱烈與歡鬧，陸云箋三人卻在陽光下站成一排，身后越來越長的影子里，仿佛藏著他們未曾料想的冒險。

他不由自主捏緊腰間的那枚奇異玉佩，眉眼間第一次溢出笑意，仿佛已信了那句“凡人拾遺，便是仙機”。

遠處的落星橋斜臥在暮色流云之間，像一把等候被撥響的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