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穗還抱著陳祿不肯松手。，又不好掙扎——姐姐的肩膀在抖，抖得厲害，胸口傳來壓抑的抽泣聲。那抽泣聲悶悶的，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實在忍不住。“姐……都怪我。”陳穗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都怪我，要是我能多縫幾條褲子，你就不會……就不會……”，隨即明白過來——姐姐以為，如果不是褲子破了，他就不會去鎮上，就不會惹上那條狗，就不會招來張屠戶。“姐，不是你的錯。就是我的錯！”，從姐姐懷里掙出來，仰頭看著她。姐姐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眼睛還是那么亮，亮得跟兩盞小燈籠似的。
“姐，你看那把刀。”

陳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張屠戶的殺豬刀還插在墻上，刀身沒進去半寸，刀柄在風中微微顫動。刀身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要是真想拆房子，剛才就動手了。”陳祿說，“他留了三天時間，說明不是沖房子來的。”

陳穗擦擦眼淚：“那是沖什么？”

陳祿沒回答，走到墻邊，踮起腳去夠那把刀。

夠不著。

他跳了一下。

還是夠不著。

陳穗看不下去了，走過來一把將刀拔下來，遞給弟弟。

陳祿接過刀，掂了掂——沉，得有好幾斤。刀身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血跡，刀刃磨得锃亮，吹毛斷發談不上，砍個柴肯定沒問題。

“這刀不錯。”他說。

陳穗：“……你還有心思看刀？”

“當然有。”陳祿把刀放在桌上，轉頭看著那面墻，“姐，你信我不？”

陳穗一愣。

“信。”她說，“你是我弟，我不信你信誰？”

“那就行。”陳祿點點頭，“三天之后，我讓張屠戶自已把這刀拿回去。”

陳穗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弟弟的眼睛——那雙眼睛，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昨天還是懵懵懂懂的，今天卻亮得驚人，像是……像是換了個人。

但她沒問。

窮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活著就行。

“那你打算咋辦？”她問。

陳祿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姐，后山上有石頭嗎？青灰色的，敲開是白茬的那種。”

后山不高，翻過村后的一道土坡就到了。

陳穗在前面開路，手里攥著那根燒火棍，邊走邊回頭叮囑：“跟緊我，別亂跑，這山上有沒有蛇我可不知道。”

陳祿跟在后面，腰里圍著那塊破布，懷里揣著張屠戶的殺豬刀——姐姐說拿著防身。山路不好走，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好幾次差點摔倒。

走了一刻鐘，眼前出現一片亂石坡。

陳祿眼睛一亮。

青灰色的石頭，大大小小，散落一地。有些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個角；有些被藤蔓覆蓋，若隱若現；還有些就那么大咧咧地躺在草叢里，風吹日曬，長滿了青苔。

他撲過去，抱起一塊腦袋大的，翻過來看斷口——貝殼狀，灰白色，正是他要的石灰石。

“就是這種！”他扭頭沖姐姐喊，“姐，幫我撿，要這種顏色的，越大越好！”

陳穗一臉懵，但還是蹲下來幫他撿。

姐弟倆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撿了十幾塊，堆成一堆。

陳祿數了數，搖搖頭：“不夠。”

“還要多少？”

“還得這么多。”陳祿指了指那堆石頭，“姐，你先搬些回去，我再找找。”

陳穗看看那堆石頭，又看看弟弟，欲言又止。

但她還是彎腰抱起兩塊最大的，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

陳祿目送她走遠，然后轉身，繼續在亂石坡里翻找。

系統說過，燒制石灰需要石灰石，還需要黏土、需要燃料、需要搭建簡易窯爐。石頭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還多著呢。

他正低頭扒拉石頭，身后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祿猛地回頭。

一道灰影從草叢里竄出來，直奔他而來。

陳祿下意識往旁邊一滾，那灰影擦著他的肩膀撲過去，落在地上，露出真容——

一只灰毛野兔。

陳祿：“……”

野兔跟他四目相對，然后“嗖”地鉆進另一個草叢，不見了。

陳祿長出一口氣，抹了把冷汗。

嚇死爹了。

他正要繼續干活，余光卻掃到一樣東西——

草叢里，有個黑乎乎的物件，半埋在土里。

陳祿走過去，蹲下來扒開泥土。

是個陶罐。

破的，缺了大半邊，但剩下的部分還算完整。罐身上燒制的紋路清晰可見，里面還殘留著一些黑乎乎的痕跡，像是燒過什么東西。

陳祿盯著這個破陶罐，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

窯爐需要耐火的內壁。陶片粉碎后摻進黏土，可以大大提高耐火性能。

這個破陶罐——

“叮！”

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發現可用材料：殘損陶罐（耐火黏**品）

建議用途：粉碎后摻入黏土，可提高耐火性能

當前任務進度：材料收集（2/4）——石灰石、耐火材料

陳祿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這系統，還挺貼心。

他把破陶罐放進背簍，繼續在亂石坡里翻找。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陳祿終于從山上下來。

他背著一個破竹簍——姐姐后來送上去的——里面裝滿了石頭和那個破陶罐的碎片。竹簍太沉，壓得他走幾步就得歇一歇，等挪到院子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穗正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擺著那堆石頭，一臉茫然。

“阿祿，這些石頭……到底是干啥用的？”

陳祿放下竹簍，一**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才說：“做一種東西，能把墻糊上。”

“糊墻？”陳穗更茫然了，“用石頭？”

“不是直接用，得燒。”陳祿指了指那堆石頭，“把這些石頭燒成灰，再跟泥巴和在一起，糊在墻上，干了之后比石頭還硬。”

陳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陳祿的額頭。

“沒發燒啊。”她喃喃道，“怎么說起胡話來了？”

陳祿哭笑不得：“姐，我沒說胡話，真的。”

“真的？”陳穗盯著他的眼睛，“石頭燒成灰，能比石頭還硬？”

陳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石灰的水硬性、碳酸鈣的分解、氧化鈣的水化——這些詞說出來，姐姐更聽不懂了。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姐，你信我不？”

陳穗又被問住了。

她看著弟弟，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行，姐信你。那接下來咋辦？”

陳祿站起來，走到那堆石頭前，蹲下，拿起一塊。

“接下來——”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石頭上有字？

他湊近了看，借著最后一點天光，看清了那是什么——

不是字，是刻痕。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刻痕還很新鮮，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質，跟表面風化發黑的部分形成鮮明對比。

陳祿的心猛地一沉。

這石頭，被人動過。

他猛地抬頭，看向后山的方向。

天已經黑了，后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

但陳祿知道，那上面，有人。

而且，是今天剛去的。

“阿祿？怎么了？”陳穗見弟弟突然不說話了，湊過來問。

陳祿把那塊石頭翻過來，讓刻痕朝下，搖搖頭：“沒事，姐，咱進屋說吧。”

兩人把石頭和陶罐碎片搬進屋里，關上了那扇破草簾。

屋里黑漆漆的，陳穗摸索著點了一盞油燈——說是油燈，其實就是個破碗里倒了點豬油，擱根棉線搓的燈芯。火光微弱，照得兩人的影子在墻上晃來晃去。

“阿祿，你到底要干啥？”陳穗壓低聲音問，“剛才那塊石頭，是不是有啥問題？”

陳祿沉默了一會兒，說：“姐，后山上有人。”

“有人？”陳穗一愣，“這有啥稀奇的，村里人也常去砍柴……”

“不是砍柴。”陳祿打斷她，“是去找石頭。”

他把那塊有刻痕的石頭翻過來，指著上面的劃痕：“這痕跡是新的，今天剛劃的。有人在我之前去過后山，翻過這些石頭。”

陳穗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不知道。”陳祿搖搖頭，“也許只是巧合，也許——”

他突然想起張屠戶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老子在鎮上混了二十年，還沒人敢跟我說‘算了’這兩個字。”

二十年，能在鎮上混這么久，靠的不只是殺豬的手藝。

陳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殺豬刀上。

刀身锃亮，刀刃鋒利。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張屠戶今天來，真的是為了那條狗嗎？

還是說，他早就知道陳祿家有什么東西，只是借著狗的事來探路？

可他家除了這四面漏風的墻，還有什么值得惦記的？

陳祿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天時間，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緊得多。

“姐。”他突然開口。

“嗯？”

“明天一早，咱就去后山，把能搬的石頭都搬回來。”

陳穗點點頭：“行。”

“還有。”陳祿看向那個破陶罐，“這東西也得砸碎了，跟泥巴和在一起。”

“行。”

“還有……”

陳祿想了想，還是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是：這幾天，咱倆輪流守夜，萬一有人來……

但他沒說。

姐姐已經夠害怕的了，不能再嚇她。

他把那把殺豬刀往自已身邊挪了挪，然后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系統靜靜地懸浮著：

當前任務：修補危房

材料收集進度：石灰石（50%）、黏土（0%）、燃料（0%）、耐火材料（100%）

剩余時間：2天23小時

陳祿睜開眼，透過草簾的縫隙看向外面。

月光下，后山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頭蹲著的巨獸。

那上面，到底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