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祿就醒了。，是凍醒的——夜里風大，草簾擋不住，那面裂縫的墻呼呼往里灌冷風，他蜷在干草堆里縮成一團，還是冷得直打哆嗦。那件姐姐的舊衣裳蓋在身上，跟沒蓋差不多，風一吹就透。，已經(jīng)在院子里生火做飯。說是做飯，其實就是把昨天剩下的那點野菜根倒進陶釜里，加水煮成一鍋黑乎乎的糊糊。炊煙從灶膛里飄出來，帶著一股草木灰的味道。——昨晚陳穗硬塞給他的，自已只穿一件單衣——蹲在灶火旁，盯著跳動的火焰發(fā)呆。火苗**鍋底，發(fā)出噼啪的響聲，熱氣撲面而來，總算讓他緩過勁來。“想啥呢？”陳穗拿木勺攪著鍋里的糊糊，頭也不回地問。“想火。”陳祿說。：“火有啥好想的？”。
他在想昨晚系統(tǒng)提示的事。

燒石灰需要高溫，普通柴火達不到，得用木炭。可他們家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木炭？

除非——自已燒。

他盯著灶火，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燒炭的原理他知道——木材在缺氧條件下加熱，揮發(fā)分析出，剩下就是炭。土法燒炭不需要多復雜的設(shè)備，挖個坑，蓋上土，留個煙道就行。

關(guān)鍵是，得有木材。

他們家，連根多余的柴火都沒有。

“姐，咱家還有多少柴？”

陳穗愣了一下：“就門口那堆，夠燒三天的。咋了？”

陳祿探頭看了看那堆柴——全是細樹枝和枯草，燒火做飯還行，燒炭根本不夠。

得去撿柴。

吃完飯，陳祿背上那個破竹簍，準備出門。

陳穗攔住他：“你干啥去？”

“撿柴。”

“撿柴？”陳穗皺眉，“家里不是還有嗎？”

“不夠。”陳祿說，“得多撿點，越多越好。”

陳穗看著他的眼睛，沒再問，轉(zhuǎn)身也背上一個簍子：“那一起。”

姐弟倆一前一后往后山走。

路過村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干瘦的老頭，拎著個破籃子，正是村里的王里正。

“陳穗丫頭，這么早去哪兒啊？”王里正笑瞇瞇地問。

陳穗停下腳步，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叫了聲“王爺爺”，說：“去后山撿點柴。”

王里正點點頭，目光落在陳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是你家那小子？看著比去年精神多了。”

陳祿低著頭，沒說話。

王里正也不在意，擺擺手：“去吧去吧，早點回來，別往深山里走。”

姐弟倆繼續(xù)往前走。

走出老遠，陳穗才小聲說：“王里正人挺好的，咱爹娘走的時候，他還幫著張羅后事。”

陳祿“嗯”了一聲，沒多說。

后山不遠，翻過村后的一道土坡就到了。陳祿領(lǐng)著姐姐直奔那片亂石坡——昨天搬走一批石頭后，他心里一直惦記著那個留下腳印的人。

亂石坡到了。

陳祿放下竹簍，沒有馬上去撿柴，而是蹲下來，仔細查看地上的痕跡。

有人來過。

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在松軟的泥土上踩得亂七八糟。腳印旁邊，幾塊原本露在外面的石灰石不見了，只剩下凹下去的泥坑。

陳祿的心往下沉了沉。

“阿祿？”陳穗見弟弟不對勁，湊過來問，“咋了？”

陳祿沒說話，順著腳印往前走。腳印一直延伸到亂石坡的邊緣，然后拐了個彎，往山下方向去了。

他站在坡邊往下看。

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正往鎮(zhèn)上方向走。

領(lǐng)頭那個，體格子壯實得很。

陳祿瞇起眼睛。

張屠戶。

“阿祿，到底咋了？”陳穗追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什么也沒看見，“你瞅啥呢？”

陳祿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事，撿柴吧。”

他轉(zhuǎn)身回到亂石坡，開始撿地上的枯枝。這里平時少有人來，枯枝落了一地，倒是好撿。粗細不一的樹枝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已經(jīng)干透，一掰就斷。

陳穗也蹲下來幫忙，一邊撿一邊絮叨：“你說那個張屠戶，到底想干啥？四兩銀子咱肯定拿不出來，他總不能真把房子拆了吧……”

陳祿沒接話，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張屠戶派人來過這里，翻過這些石頭。他肯定發(fā)現(xiàn)了什么——也許只是覺得奇怪，為什么一個窮小子會來撿石頭。

不管哪種可能，都不是好事。

他低著頭，繼續(xù)撿柴。

太陽慢慢升高，姐弟倆的竹簍漸漸滿了。陳祿站起來，正要招呼姐姐回去，余光卻掃到一樣東西。

草叢里，有個黑乎乎的物件。

他走過去，撥開草葉——又是一個破陶罐，比昨天那個還完整些。罐身上燒制的紋路清晰可見，里面還殘留著一些黑乎乎的痕跡，像是燒過什么東西。

陳祿盯著這個破陶罐，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

窯爐需要耐火的內(nèi)壁。陶片粉碎后摻進黏土，可以大大提高耐火性能。

他把破陶罐撿起來，放進竹簍。

“這破罐子要它干啥？”陳穗不解。

“有用。”陳祿說。

姐弟倆背著竹簍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迎面碰上一個人——正是王里正，手里拎著個籃子，像是剛從鎮(zhèn)上回來。

“喲，撿完了？”王里正笑瞇瞇地打招呼，目光落在陳祿背上的竹簍里，看見那堆石頭和破陶罐，愣了一下，“這石頭……你撿它干啥？”

陳祿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玩兒的。”

“玩兒的？”王里正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堆，“小子，這玩意兒有啥好玩的？”

陳祿沒接話。

王里正也不追問，搖搖頭：“行吧，早點回去，天快黑了。”

他提著籃子繼續(xù)往山上走。

陳祿走出幾步，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王里正的聲音：

“對了，你爹年輕那會兒，也愛往后山跑，撿些稀奇古怪的石頭回來……也不知道他想干啥。”

陳祿腳步一頓。

他想回頭問點什么，但王里正已經(jīng)走遠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姐弟倆終于回到家。

院子里堆著兩簍枯枝和兩個破陶罐。陳祿蹲在地上，把枯枝分類整理——細的留著燒火，粗的留著燒炭。

陳穗坐在門檻上，看著弟弟忙活，突然問：“阿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陳祿手一頓。

“從昨天開始，你就怪怪的。”陳穗繼續(xù)說，“說話怪，做事怪，看人的眼神也怪。你……你是不是被什么臟東西沖著了？”

陳祿愣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臟東西？穿越者算臟東西嗎？

“姐，我沒被沖著。”他站起來，走到姐姐面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就是想明白了些事。”

“什么事？”

“咱家這房子，再不修，冬天過不去。”陳祿指了指那面裂縫的墻，“張屠戶那事，躲也躲不掉。與其等著挨欺負，不如想想辦法。”

陳穗沉默了。

她看著弟弟，看了很久。

這個八歲的弟弟，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瘦小的身板，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懵懵懂懂的，現(xiàn)在卻亮得驚人，像是……像是換了個人。

但她沒問。

窮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活著就行。

“那你想出辦法了沒？”她問。

陳祿點點頭，又搖搖頭：“想出了一半。”

“一半？”

“嗯。”陳祿轉(zhuǎn)身，指著那堆石頭，“這些東西，能燒出一種東西，糊在墻上，比泥巴結(jié)實。但怎么燒，我還得琢磨。”

他沒說系統(tǒng)的事。那東西解釋不清。

陳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慢慢琢磨，姐給你做飯去。”

她起身進了屋。

陳祿站在院子里，看著天邊最后一點余暉消失。

腦子里的系統(tǒng)靜靜懸浮著：

當前任務：修補危房

材料收集進度：石灰石（80%）、黏土（0%）、燃料（30%）、耐火材料（100%）

剩余時間：2天12小時

明天，必須開始燒了。

他正要進屋，余光突然掃到院門口的荊棘條。

上面掛著一樣東西。

陳祿走過去，摘下來——是一塊破布，青灰色的，像是從誰的衣服上撕下來的。

破布上沾著幾根干草，還有一小撮粉末。

青灰色的粉末。

跟他的石灰石碎塊，一模一樣。

陳祿猛地抬頭，看向后山的方向。

暮色中，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樹林里。

他握緊那塊破布，心跳如擂鼓。

果然。

有人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