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街接脈，老宅起爐

車子離開喧鬧的夫子廟，駛向秦淮河畔的一處僻靜巷子。

這里是蘇家的一處老宅。

平日里極少有人來，今晚卻亮得跟手術(shù)臺似的。

院當(dāng)央，陸知源拎著把舊瓦刀，正指揮兩個泥瓦匠和泥。

“稀了。”

他聲音不大，也沒看人，手指在泥堆里捻了捻，“加干土，摻草木灰。

我要的是能‘呼吸’的活泥，不是糊墻的爛泥。”

蘇晚晴站在回廊陰影里，手心全是汗。

幾個小時前，她腦子一熱，把蘇家僅剩的面子和里子，全壓在這年輕人身上了。

這一院子的黃山老松根、極品鹿角、天然麝香……夠在金陵買輛跑車了。

要是砸了，她就是蘇家的罪人。

“陸先生，”蘇晚晴高跟鞋磕在青石板上，脆響，“這……真行？”

“嗯。”

陸知源頭都沒抬。

“呵！

扯淡！”

一聲冷笑。

王胖子抱著胳膊，肚子頂在前面，一臉看耍猴的表情。

“蘇小姐，也就是你心善，好騙。”

王胖子指著那個剛起了個底座的土灶，唾沫橫飛，“這都什么年代了？

5G都商用了，他還玩泥巴？”

“知道我們‘天工集團’嗎？

無塵車間！

恒溫恒濕！

電腦控溫！

哪怕一度溫差，系統(tǒng)都報警！”

“這小子是在過家家？

還‘呼吸’的泥？

我看是忽悠人的泥！

這土法子早***就進(jìn)棺材了！”

陸知源當(dāng)他是空氣。

拍拍手上的土，指著灶口：“這兒，高半寸。

出煙口朝內(nèi)斜三度。

風(fēng)要硬，煙要軟。”

王胖子被無視，臉上的肉抖了抖：“喂！

小子！

裝什么深沉？

你這灶搭得跟墳包似的，能燒出個屁來？”

陸知源終于轉(zhuǎn)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像看一只嗡嗡叫的**。

“灶是肺，風(fēng)是氣。”

“錯一寸，氣就亂。

氣亂，魂就散。

工業(yè)化要的是量，我要的是命。”

王胖子一噎，臉漲成豬肝色。

兩小時后。

一座造型奇特、像兩只大碗倒扣的土灶成型。

臥式雙層覆碗煉煙灶。

陸知源繞灶一圈，伸手一敲。

“咚。”

沉悶，結(jié)實。

“柴。”

工人遞斧頭。

陸知源搖頭，反手從后腰摸出一把刻刀。

巴掌長，刃薄如紙。

王胖子樂噴了：“哈！

拿修腳刀劈柴？

你當(dāng)這是雕花？

這可是百年老松根，硬得跟鐵似的！

別把刀崩了哭鼻子！”

話音未落。

寒光一閃。

“嘶啦。”

像絲綢裂開。

海碗粗的老松木，應(yīng)聲而開。

不是劈開，是被“解”開的。

松木條指寬，長短一致，切口滑得像鏡面，油脂線清晰可見。

王胖子的笑卡在嗓子眼，像吞了只死**。

這特么……是人手？

這是激光切割機成精了吧！

陸知源動作行云流水，松木條碼入灶膛。

劃火柴。

點火。

沒有濃煙滾滾，火苗被控制在一種將滅未滅的曖昧狀態(tài)。

一縷青白細(xì)煙，像有了靈性，順著煙道游走，最后乖乖鉆進(jìn)上層倒扣的粗瓷碗里。

白蛇游走，盤旋，凝結(jié)。

“這……”蘇晚晴捂住嘴，眼睛瞪圓。

她在爺爺?shù)摹赌?jīng)》孤本里見過！

“覆碗取煙法？！”

“宋代最頂級的取煙術(shù)！

只取松煙中最輕、最純的那一縷‘頂煙’！”

“書上說這法子對火候要求**，火**粗，火小煙死！

失傳幾百年了！”

王胖子不懂法，但他不傻。

他看著陸知源的手。

那雙手，穩(wěn)得可怕。

時而添柴，時而撥風(fēng)，那一簇火苗在他手里，乖得像自家養(yǎng)的狗。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后背有點涼。

這小子……有點邪門。

“開播！”

巷口，三個路過的主播本來拍夜景，見狀鬼祟湊過來，手機架在門邊。

標(biāo)題躥紅：“古法制墨現(xiàn)場，見證‘九玄墨’復(fù)活！”

在線人數(shù)秒破萬。

“噓。”

王胖子雖然不對付，但這會兒莫名有了行規(guī)意識，沖那邊擺手，“別吵吵，祖宗的活兒，看可以，別出聲。”

夜深。

只有柴火噼啪，河水流淌。

陸知源盤腿坐著，像尊入定的佛。

天邊泛白。

最后一根松木燃盡。

陸知源起身，脖子咔咔作響。

取下一只瓷碗，拿鵝毛輕掃。

一層薄薄的、黑得發(fā)亮的粉末落下。

輕如鴻毛，細(xì)若塵埃，晨光下泛著紫氣。

松煙之精——玄香。

蘇晚晴看得癡了。

這哪是煙灰？

這是黑色的金子！

接著是和膠。

鹿角熬成琥珀色的膠液，加入麝香、冰片、珍珠粉。

當(dāng)松煙與膠液混合的瞬間。

“轟！”

一股奇香，在院子里炸開。

不是香精的刺鼻，不是熏香的濃烈。

是松脂的清冽、藥材的醇厚、鹿角膠的溫潤。

深吸一口，像站在雨后的松林，天靈蓋都通透了。

“好香啊！”

蘇晚晴臉頰微紅，一臉陶醉。

首播間彈幕瘋了：“隔著屏幕都聞到了錢的味道！”

王胖子站在下風(fēng)口，香味首往鼻子里鉆。

他下意識掏出懷里引以為傲的“紫玉光”，湊到鼻子底下。

“嘔……”王胖子臉綠了，干嘔一聲。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以前覺得挺香的“紫玉光”，現(xiàn)在聞著全是工業(yè)糖精味，還有股臭膠皮味。

“我這玩意兒……怎么聞著像屎？”

王胖子看著手里的墨，像拿著塊燙手的磚頭。

首播間笑瘋了。

高下立判，云泥之別！

下一步--杵搗。

巷口。

一輛黑色奧迪A8無聲滑入陰影。

車門開，西裝男下車，臉色比清晨的霜還冷。

他死死盯著院里那個忙碌的身影。

眼神像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