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混血的迷茫

夜色如墨汁般潑灑在黑森林的每一寸土地上，晚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像是無數孤魂在暗處低語。

森林深處那間破敗的小木屋，此刻正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在無邊的黑暗里搖搖欲墜，如同隨時會熄滅的螢火。

月紗坐在窗邊那張缺了條腿、用石塊墊著的木椅上，指尖輕輕劃過手臂內側淡紫色的紋路。

那紋路像是活物，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 這是她半人半吸血鬼身份的烙印，也是她二十年來所有痛苦的根源。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里還殘留著白天采集草藥時被荊棘劃傷的痕跡，此刻傷口己經結痂，愈合速度比普通人類快上許多，卻又遠不及純血吸血鬼那般瞬間恢復。

“母親到底在哪里？”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風聲吞沒。

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是她緊攥著的一張泛黃紙條。

紙條是用粗麻紙做的，邊緣己經磨損起毛，上面只用炭筆寫著 “血月城堡” 西個字，字跡帶著母親特有的傾斜角度，末尾還沾著一點早己發黑的血跡。

這是三年前母親突然失蹤時，留在木屋枕下的唯一線索。

月紗閉上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母親的模樣。

母親有著和她一樣的銀色長發，卻總是用深藍色的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溫柔的棕色眼眸。

小時候，母親從不讓她在白天出門，會在夜晚教她辨認森林里的草藥，告訴她 “紫色紋路是上天的饋贈，不是詛咒”。

可每當月紗問起父親是誰，問起血月城堡是什么地方，母親總會突然沉默，眼底蒙上一層化不開的憂愁，只說 “等你足夠強大，再去探尋那些秘密”。

可現在，母親不見了。

這三年來，月紗獨自在人類與吸血鬼的夾縫中掙扎求生。

她試過融入人類村莊，卻因為夜晚異常的視力和愈合速度被當成怪物，孩子們朝她扔石頭，大人們用沾了 garlic（大蒜）的木棍驅趕她；她也試過靠近吸血鬼的聚集地，卻被低階吸血鬼嘲諷 “帶著人類臭味的**”，甚至有一次差點被當成 “劣質血源” 捕獵。

她只能躲在黑森林深處，靠采集草藥換取少量食物，白天蜷縮在木屋里躲避陽光，夜晚則借著月光練習母親教過的防身術 —— 那是一種介于人類格斗與吸血鬼速斗之間的笨拙技巧，卻己是她唯一的自保手段。

幾天前，她在森林邊緣遇到了一個受傷的流浪吸血鬼。

對方在彌留之際，斷斷續續地提到了血月城堡，說那里是 “純血貴族的禁地”，領主厄瑞玻斯是 “活了上千年的冷血怪物”，尤其痛恨混血生物，“凡是敢踏足城堡的**，都會被抽干血液，掛在城墻上示眾”。

聽到這些話時，月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一想到母親可能在那座恐怖的城堡里受苦，甚至己經遭遇不測，她胸腔里又燃起一股微弱卻堅定的火苗。

她不能再等了，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要闖一闖。

經過三天三夜的思索，月紗終于定下了計劃 —— 假扮成血仆混入城堡。

血仆是專門為吸血鬼提供血液的人類，地位低下，很少會被貴族關注，只要她能隱藏好手臂上的紫色紋路，壓制住體內微弱的吸血鬼氣息，或許能蒙混過關。

她從木箱底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裙，這是她唯一一件看起來像 “人類平民” 的衣服。

接著，她拿出曬干的墨草根，放在石臼里搗成粉末，再加入少量清水調成黑色的汁液 —— 這是母親教她的染發方法，能暫時將她那頭標志性的銀色長發染成普通的黑色。

她站在一面破舊的銅鏡前，鏡子表面布滿劃痕，只能模糊地映出她的輪廓。

她一點一點地將黑色汁液抹在頭發上，看著鏡中的銀色漸漸被吞噬，心中涌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最后，她取出一個小小的陶罐，里面裝著用月光花汁液和草藥熬成的藥膏。

她蘸取少量藥膏，輕輕涂抹在手臂的紫色紋路上，那紋路像是遇到了克星，慢慢變淡，最終融入皮膚的顏色，只留下一點極淡的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月紗看著鏡中模樣普通的自己 —— 黑色的長發披在肩頭，面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因為混血的緣故，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藍色，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脖頸上掛著的銀色項鏈，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飾品，鏈墜是一個小小的月亮形狀。

“母親，等著我，”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卻更多的是堅定，“我一定會找到你，不管血月城堡里藏著多少危險。”

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月亮從云層后探出頭，灑下清冷的光芒。

月紗收拾好簡單的行李 —— 一點干糧、一小瓶草藥，還有那張泛黃的紙條，將它們塞進一個破舊的布包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她所有童年回憶的小木屋，然后毅然轉身，推開木門，走進了無邊的夜色中。

黑森林的夜晚充滿了危險，狼嚎聲在遠處此起彼伏，可月紗的腳步卻異常堅定，因為她知道，她的路，只能朝著血月城堡的方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