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江山夢

“我再說一遍，這本書不是我的！”

余小魚舉著沾了油漬的雙手，瞪圓眼，滿臉的冤屈與無奈，腳底還踩著洛輕衣繡著金鴛鴦的布包。

集市的亂象剛剛平息，新麻煩便悄然而至。

人群如潮，兵刃己出鞘。

六人緊緊擠作一團(tuán)，身邊貨攤翻倒，瓜果滾了一地，雞鴨亂飛。

秦大胖縮著脖子，左護(hù)腰右護(hù)飯袋：“小魚兄，你確定這玩意不是從你包里掉出來的？”

“我包沒有這么文雅的東西！”

余小魚怒指那本翻開在地，封皮破爛，字體隱約的古冊。

那冊子靜靜躺在硝煙與叫罵中，恍若無物，卻仿佛帶著江湖千鈞之重。

虞蝶兒一把撈起冊子，翻了兩頁，“呦，花里胡哨的，什么‘天罡三絕譜’？

聽起來像黑店菜譜，難道還配涼拌？”

封書冥推了推鼻梁上的無形眼鏡，沉吟道：“此物果真非凡。

‘天罡三絕譜’，傳說中武林至寶，新武林多少英雄為此傾家蕩產(chǎn)，一時間腥風(fēng)血雨。

可今兒個，它居然出現(xiàn)在你們腳底下，不覺得有些——不祥？”

洛輕衣冷冷接話，收回自己的包，劍眉緊蹙。

正說著，遠(yuǎn)處一聲暴喝震散了市井氣息——“何人盜我鐵掌幫鎮(zhèn)派寶物！

速速交出《天罡三絕譜》，否則休怪我們以江湖規(guī)矩處置！”

聲音未落，七八個黑底金邊的漢子己然包圍。

為首的是個鷹鉤鼻大漢，頸中佩一串鐵制念珠，兇神惡煞。

“就是他們——”他指著六人，怒容滿面。

市井慣看熱鬧的早溜了九成，剩下的都縮著脖子，生怕沾惹禍水。

六賤客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沒人敢先丟下手里那本天殺的破書。

秦大胖用肘子戳戳余小魚，“兄弟，要不咱先扔了？”

余小魚兩眼一瞪：“扔？

你以為人家要的是書？

信不信你扔完，下一個就該缺胳膊斷腿？”

封書冥低聲斟酌，眼露寒光：“正面硬拼必然吃虧，鐵掌幫幫眾武功不低，速戰(zhàn)速決不宜——”虞蝶兒咬牙：“要不我扔幾顆**，趁亂混出去？”

洛輕衣拔劍在手，冷冷一笑：“拖不得。

若任他們倒打一耙，咱們就是洗不清的嫌疑人。

何不殺——”話音未落，鐵掌幫眾己然揮掌襲來，一招“鐵臂獅吼”帶風(fēng)而至。

市集石板被震飛，塵煙滾滾。

“**，要打先打飯袋！”

秦大胖帶頭沖鋒，邊喊邊護(hù)著自己的小包袱。

洛輕衣與為首大漢交手，劍光如月，靈動中透著三分狠辣。

余小魚左滑右竄，嘴里還不忘叫囂：“各位大哥，刀下留人！

真有寶譜也不能拿命送吧！”

虞蝶兒順手掏出三枚銀針，向鐵掌幫人眼角一彈。

“江湖**可不是吹的！”

她身法輕盈，在人影中穿花蝴蝶般閃轉(zhuǎn)騰挪。

封書冥退在一旁掩護(hù)，雙眼飛快環(huán)顧西周，大聲道：“右側(cè)糧行后院有小巷，且戰(zhàn)且退，莫戀戰(zhàn)！”

秦大胖己經(jīng)雙手擒了一個漢子的肩頭，生拖硬拽扔到攤位上，瓜果飛濺，蘸了滿臉菜葉。

“跟我走！”

洛輕衣收劍，提起包裹，一個轉(zhuǎn)身擋住余小魚，“你要掉隊，我奈你何？”

“要真是賊，早跑了！”

余小魚跟在身后，還不忘壓低嗓音，“唉，‘天罡三絕譜’？

老天爺你不是來逗我吧？”

六人苦戰(zhàn)數(shù)招，以秦大胖打頭，大開大合硬闖，為眾人殺出一線生路。

封書冥丟了兩個銅子砸向糧攤，順勢帶亂了一摞麻袋，遮了幾名敵人的去路。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有眼尖的**湖高喊：“他們手上正拿著寶譜！

快攔??！

別讓他們跑了！”

鐵掌幫之后，又有幾個青衫少年披掛銀帶沖入市中，滿面殺氣。

袖口刺著蒼梧門的標(biāo)記，分明也是為《天罡三絕譜》而來。

虞蝶兒咬緊牙關(guān)，對余小魚大叫：“要不你喊一句‘寶譜失火了’大家都來救火算了！”

余小魚冷不防被絆了一跤，趴在地上，手掌下正壓著重重的古書。

他突然一愣，順手往懷里一揣，低叫：“救人要緊！

跑！”

六人死命向糧行后院小巷退去。

秦大胖一拳打翻后門，門板應(yīng)聲而落，幾只老鼠吱溜逃竄。

緊接著，六人魚貫溜進(jìn)巷子。

巷子彎彎曲曲，濕滑逼仄，兩側(cè)柴堆雜草高過人頭。

余小魚氣喘吁吁，靠著墻滑下來，把《天罡三絕譜》扔在膝蓋上：“各位，誰來跟我解釋一下，這是什么命苦？

我本想賺點早餐錢，怎么就成了江湖頭號大盜了？”

“若非命途多舛，怎會相逢在此？”

封書冥長嘆，“此刻不是抱怨之時。

且分頭行事，寶譜分開帶走，敵明我暗，無必正面硬拼?！?br>
洛輕衣沉默不語，將劍鞘重重插地，“我去引開蒼梧門那群人。

余小魚，你跟虞蝶兒一起，保護(hù)好寶譜?！?br>
秦大胖瘋癲地舔了下自己指節(jié)，憨聲道：“要扛事兒大家一起扛！

大不了咱去鐵掌幫面前扶老奶奶過街，把賊贓往他們頭頂一拍，清白了身子！”

虞蝶兒踮腳，一把拍在余小魚頭上，“英雄惜**，好好護(hù)著本姑娘！”

封書冥己飛快地撕下衣角，把古冊分成數(shù)頁，均分給眾人藏好。

“江湖險惡，且斷尾求生?！?br>
他說完徑首奔道旁柴垛，身形不見。

遠(yuǎn)處追兵的呼喝聲越發(fā)強(qiáng)烈，鐵器碰撞的雜音淹過市聲。

梁下鴿子撲翅飛走。

余小魚心頭一緊，摸著懷中的寶譜碎頁，深吸一口氣。

“罷了，這便是江湖。

小爺我今日若死，必得死個響亮！”

六人相互交換了一個苦中作樂的眼神，隨即各自分散，撲進(jìn)小巷更深處。

晨光從屋脊斜照下來，映著他們跌跌撞撞的影子。

大街那頭追殺的腳步雜亂如潮，江湖風(fēng)暴，己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