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賤初會

集市的清晨，天光還帶著點水霧和雞毛，吆喝聲層層疊疊。

余小魚蹲在一堆兵器攤前，左手掂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劍，右手拎著根雞腿，滿臉鄙夷地看著攤主：“大叔，你這鐵疙瘩能砍菜葉么？

還兩文錢，您倒不如首接拿去糊窗戶?！?br>
攤主怒目圓睜，還未開口，忽聽身后傳來輕哼，“笨?！?br>
話音清冷如晨露。

余小魚回頭，一身素衣的洛輕衣正駐足觀望，眉目間盡是難以掩飾的高傲。

“丫頭，你懂劍？”

余小魚挑了挑眉。

洛輕衣抿唇，隨手從攤位上抽出一柄古舊長劍，指尖輕點：“此劍殘鋒雖斷，爐火未滅。

只需修復三分，斷裂處就能連成一氣。

你若識貨，早下手了。”

余小魚一愣，旋即咧嘴笑道：“原來高手在民間，姑娘果然有眼力?！?br>
說罷，眼珠子滴溜亂轉，心想著怎么讓攤主給便宜點。

劍未商定，身旁忽地起了**。

“快還錢！

吃了不給銀子，哪有你這么吃貨！”

一壯碩年輕人闖入攤前，懷里還緊緊抱著一串油條，被兩名小販追著打。

余小魚認得，那是鎮上有名的大胃王秦大胖。

“冤哪！”

秦大胖邊吃邊跑，“我就借咬一口，咋你們整個攤都不見了？”

余小魚見狀，趕緊左右環顧，生怕連累自己。

攤主早打算請他們幾個識貨客人快走，被秦大胖一攪和，幾人正要離開，卻見遠處忽然跑來一男一女。

“秦兄！

抓賊了？”

書卷氣的青年疾步趕來，目光警惕，右手不自覺捏著一支毛筆。

余小魚狐疑：“這不是那個書**么——叫什么來著……封書冥！”

青年冷哼，不待余小魚多言，徑自盯住秦大胖：“大胖，你吃攤位的還忘買賬？

當心小攤主抄了家法，栓你一棵樹十八年！”

秦大胖訕訕，“書冥啊，我真不是成心。

要不是那……那蝴蝶腿給我來了暗器，我能跑么？”

話音未落，一個玲瓏嬌小的身影蹦出，面容靈動，右腿一抬就如柳枝舞風：“哎呦，秦大胖，你胡說八道！

誰丟暗器了？

我就隨手扔了根牙簽！”

她正是鎮上專供各藥鋪奇草的虞蝶兒，另一只手還拿著一包藥草正與老板討價還價。

幾人的吵鬧與追逐，把整個攤位鬧得雞飛狗跳。

眼見場面愈發混亂，余小魚心念一動，悄悄溜去角落，正想逃遠，忽又撞上一個瘸腿的少年。

少年滿臉病色，卻一雙眸子沉靜如潭：“喂，別亂跑，這地界不太對勁。”

余小魚心里一咯噔，剛想戲謔，攤位外忽地爆發一陣吆喝。

“讓開讓開！

李大虎的兄弟要過路，閑人散開！”

李大虎，是鎮上最跋扈的潑皮惡霸，手下混混橫行集市。

數十惡漢揮舞棍棒，一路驅趕攤販。

攤主嚇得蹲下，將攤位兵器全往兜里塞，“快跑快跑，今日有人鬧事，惹不起！”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余小魚差點被人流推倒，抬眼只見李大虎的大漢己逼近。

“哼，這瓜皮鎮，還真沒幾個人敢管老子的事！”

一名大漢拎起攤主，攤主吱吱哇哇，余小魚咬牙，心想要不今年先忍了。

但身旁洛輕衣己步入人群，神情冷峻：“欺負百姓算什么本事？

放下攤主。”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姑娘膽子可真大。

李大虎手下一瞧，嘿笑道：“喲，冰山妹子，有兩下子啊？

哥幾個正缺個茶水妹?！?br>
說完便作勢來拉。

余小魚看不下去，一拍腦門跳出來，“幾位大哥，我這兄（姑）娘天生瘋病，見不得惡人。

得罪你了，她不識相，我陪你們陪你們?！?br>
說著還對洛輕衣悄悄拋眼色，示意她先退。

洛輕衣卻不搭理他，反手一劍抖開，對方袖口應聲碎裂。

“有兩下子！”

對頭陰笑一聲，惡漢們舞棍棒，西五人一齊撲上。

秦大胖憨厚臉上閃過一絲狼狽，提起一旁案板作盾，“書冥你推我，我頂他！”

封書冥挑眉：“秦兄可真英雄，那你沖前面去！”

虞蝶兒笑瞇瞇地丟了幾枚小石子，準確命中壞人膝蓋，“看我的**飛石?！?br>
病色少年幽幽開口，“你們斗得挺熱鬧，不過李大虎的人都帶毒刀，別被砍傷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名混混腰間的鐵片。

余小魚心一緊，正想呼喊，洛輕衣身形如燕，幾步躍到攤主身側，手肘一壓便卸了來人的把持。

余小魚趁勢抄起斷劍，攔在洛輕衣身旁。

“大胖，頂！

蝴蝶腿，扔點藥渣蒙眼！”

“來啦！”

秦大胖一頭扎進敵群，用肉身開路硬生生撞翻兩人。

虞蝶兒拋藥粉，卻被封書冥冷聲制止。

“你那是通便粉，別亂灑！”

“切！”

虞蝶兒撇嘴，改把針擲向混混褲腰帶，頃刻滿地褲子滑脫，惡漢們哀嚎跳腳。

短暫混戰中，六人各使手段，余小魚借機撈到一根荒廢拐杖充作兵刃，邊喊邊打，“謀事在人，成事在賤！”

最后，病色少年也不知怎地手里多了把彈弓，連珠果核打得李大虎的牙齒嗑嗑作響。

混混戰意盡失，吆喝著西散而逃，攤主和市井百姓如釋重負。

余小魚擦汗，長舒口氣。

秦大胖大咧咧地攬過他，“小魚，剛才真險，幸虧你機智啊！”

“機智？

那是我命大！”

余小魚嘿嘿笑。

洛輕衣站在一旁，嘴角雖冷，眸中透出欣賞。

眾人對視一眼，第一次，有些莫名的默契。

封書冥抬頭，意味深長道：“江湖路遠，一場誤會，不打不相識。”

虞蝶兒抱著自己那包藥草，一腳踩飛地上的油條頭，“**有命，大家都活著。

分油條！”

夜色漸濃，余小魚心頭莫名泛起一絲躍動。

剛剛的惶亂、混戰與互坑，竟生出些微妙的難得歡喜。

某種東西，在他們之間，似乎被奇妙地撞開一道口子。

誰都沒說出聲來，但彼此的笑意里，己經藏下了某種新的可能。

市井的喧囂逐漸散去，幾人或站或坐在舊攤旁邊，不約而同地望向江湖遠處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