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姐姐的舞步里

脖頸斷裂的脆響，是我死前聽到的最后聲音。

粘稠溫熱的血從斷口涌出，浸透了我身上那件借來的、俗艷的舞裙。

帝國最華麗宮殿的鎏金舞池欄桿，在我視野里染成一片猩紅。

最后一瞥，是姐姐莉莉安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撲向我，淚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喊著我的名字：“貝拉——！”

演技真好。

畢竟，就在三分鐘前，是她親手在旋轉中，用巧勁將我推向這塊被提前打磨得異常光滑的地磚。

十八年私生女生涯，我活得像個影子，最后卻以這樣慘烈荒唐的方式，在萬眾矚目下謝幕。

……意識沉入黑暗。

再睜眼，濃烈的玫瑰香水味刺入鼻腔。

我猛地坐起，大口喘氣，手指痙攣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光滑，完整，沒有斷口。

陽光透過菱形窗欞，在陳舊但干凈的地毯上投下光斑。

這里是我在公爵府那個狹窄、朝北的臥室。

床邊矮凳上，搭著一件半舊的淺灰色裙子，是我十八歲那年最常穿的。

梳妝臺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精致卻寫滿怯懦的臉。

深棕色長發，琥珀色眼瞳，像只受驚的小鹿。

貝拉·馮·霍亨索倫。

公爵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帝國玫瑰莉莉安·馮·霍亨索倫的“好妹妹”。

我重生了。

重生在帝國夏季宮廷舞會開始前的一個月。

也是莉莉安第一次對我“親切微笑”，說要“教我跳舞”的那一天。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不是恐懼，是沸騰的冰焰。

上輩子咽下的血，這輩子都在我舌尖燃燒。

莉莉安。

我親愛的姐姐。

你奪走我的一切：父親的偶爾注目，本該屬于我母親的微薄尊重，生存的空間……最后，連我這條卑微的命，都成了你鞏固完美形象、博取同情的工具。

你哭得那么慘，是不是連自己都感動了？

這輩子，該我陪你演了。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優雅。

“貝拉小姐，莉莉安小姐請您去小客廳用下午茶。”

女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平淡無波。

看，戲臺己經搭好，主角在催場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慢慢彎起嘴角，練習一個屬于“貝拉”的、帶著討好和受寵若驚的弧度。

眼神卻沉靜如古井，所有的恨與冷，都死死壓在井底。

“好的，我馬上就來。”

我的聲音細軟，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猶豫和緊張。

推開門，走向那間陽光充沛、處處彰顯著正統嫡女尊榮的小客廳。

每一步，都踩在前世血泊的記憶上。

莉莉安果然在那里。

她穿著最新款的淡紫色蕾絲長裙，金發盤成優雅的發髻，幾縷碎發垂落，襯得她脖頸修長如天鵝。

她正端起描金瓷杯，側臉在陽光下完美得像個天使。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甚至帶著一絲親昵的笑容。

那笑容，我曾以為是一束照進我灰暗生活的光。

現在我知道，那是淬了毒的蜜糖，是絞索前的**。

“貝拉，你來啦。”

她的聲音柔軟動聽，“快過來坐。

剛烤好的司康餅，配你最愛的接骨木花果醬。”

我挪著步子過去，垂著頭，雙手不安地捏著裙角，坐在她對面的小凳上——而不是舒適的扶手椅。

“謝、謝謝姐姐。”

我小聲說，捏起一塊最小的司康，小口啃著，眼睫毛顫動。

莉莉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就是這樣，怯懦，上不得臺面，永遠是她最好的陪襯。

“貝拉，”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帶著蠱惑，“下個月的皇宮夏季舞會，你想不想……也去看看？”

我猛地抬頭，眼中迅速積聚起向往，隨即又被巨大的自卑淹沒，慌亂搖頭：“不，不行的姐姐……我……我不會跳舞，我會給父親和您丟臉的……怎么會呢？”

莉莉安的笑容加深，那是一種看到獵物踏入陷阱邊緣的愉悅，“你可是我妹妹呀。

我想……或許我可以教你跳一支簡單的社交舞？

很簡單的，我可以帶你。”

來了。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冰涼，卻用力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和那副怯懦的表情。

“真、真的可以嗎？”

我眼睛微微睜大，里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驚喜，像得到施舍的乞丐。

“當然。”

莉莉安的語氣更加篤定，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輕松，“就從明天開始吧，傍晚在西側的小音樂廳。

那里安靜，沒人打擾。”

“好……好的，姐姐。”

我用力點頭，臉上因為激動泛起一點紅暈，眼里甚至閃動著一點淚光（練習了無數次的結果），“我一定認真學！

絕不辜負姐姐的心意！”

莉莉安似乎很享受這種“施予”和“掌控”的感覺，她優雅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圣潔而美好。

我小口啜著微涼的紅茶，舌尖品到的，全是前世脖頸涌出的、鐵銹般的血腥味。

好的，姐姐。

舞蹈課，我一定“好好”學。

只不過這一次，旋轉之后，飛出去的會是誰呢？

我垂下的眼眸里，冰冷狠戾的殺意，一閃而過。

窗外的玫瑰開得正艷，像極了陰謀綻放的顏色。

復仇的帷幕，從這杯看似平靜的下午茶，正式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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