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香識人

天沒亮透，鳳儀宮的人就來拍門了。

“侍疾？”

我按著心口坐起來，昨夜的傷口還在突突地跳著疼。

蕭確這又唱的哪一出？

昨晚剛取了血，今天就要我去他心肝皇后跟前晃？

由不得我多想。

啞婆匆匆幫我換了身勉強能見的舊衣裳，頭發草草一挽，鏡子里的人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發飄。

也好，這才像個剛被放過血的藥引。

鳳儀宮是真暖和，暖得讓人喘不過氣。

厚重的毯子，熏人的暖香，和我住的冷宮像是兩個世界。

蕭確坐在外間看折子，聽見動靜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檢查牲口似的。

“皇后用了你的血，后半夜還是睡不踏實。”

他擱下折子，話說得慢條斯理，“太醫琢磨著，許是藥引離得遠了，效力不專。

你去近前伺候著，或許有用。”

我低頭應了聲“是”，心里那根弦卻繃緊了。

這借口找得可真圓全。

轉過屏風，藥味混著一股極淡的冷香撲面而來——這味道我太熟了，家里秘傳的“雪里春”，昨夜聽雪給的藥里就摻著一點。

它怎么飄到這里來了？

皇后躺在層層錦帳里，聲音又輕又軟：“是云姑娘嗎？

近些讓我瞧瞧。”

我跪在榻邊，抬眼看去。

這張臉是我一筆一劃“捏”出來的，如今在滿殿華貴堆砌里，透著一種精心嬌養的蒼白柔弱。

她確實很美，美得恰到好處，完全符合一個帝王深愛的、病重不減顏色的寵妃該有的模樣。

她忽然微微傾身，鼻尖輕動，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點疑惑：“你身上……是什么香？

怪好聞的，又冷又清，像雪化了之后，青石板縫里鉆出來的那種涼氣。”

我后背一涼。

“回娘娘，冷宮簡陋，奴婢不敢用香。”

我嗓子發干，“許是來時路上沾了桂花氣。”

“不是桂花。”

她搖頭，竟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卻有些執拗，“這味道我定在哪里聞過……夢里似的，一想，頭就發暈。”

她眼神迷離起來，像是真被這虛無縹緲的味道拽進了某個抓不住的回憶里。

“婉兒。”

蕭確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后響起。

他是什么時候進來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皇后像受驚的鳥兒般縮回手，掩著嘴咳了幾聲，臉上泛起潮紅：“陛下，臣妾失態了……方才不知怎的，有些恍惚。”

蕭確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坐到榻邊將她攬住，**她的背，聲音溫存得能滴出水：“你身子弱，容易精神不濟。”

等他再抬頭看我時，眼底那點溫柔凍得干干凈凈，“云氏，你身上到底帶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沒有。”

我把頭埋得更低，心口舊傷隱隱作痛。

殿里靜得可怕，只有皇后細微的咳嗽聲。

那股無形的壓力懸在頭頂，比首接審問更難熬。

半晌，蕭確才不咸不淡地開口：“皇后既覺得你能安神，就在外頭候著吧。”

我退到外間，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鳳榻那邊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蕭確在哄她，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耐心溫和。

可我知道，他的疑心己經被勾起來了。

我造的偶，竟然能認出只有云家人才懂的“雪里春”。

這不是我設定的。

是那禁術在她空洞的軀殼里留下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烙印，還是蕭確這三年鋪天蓋地的寵愛，像滾燙的鐵水，硬生生把這尊泥偶……給燙活了？

絲線好像纏住了手指。

而臺下看戲的人，己經瞇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