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閻王與密室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凍住了。

巨大的橢圓形談判桌一邊，坐著幾個金發碧眼的老外，為首的那個叫約翰遜，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吃定了你的模樣。

另一邊，只坐著兩個人。

主導位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光可鑒人的桌面。

他沒說話，甚至沒怎么看對方唾沫橫飛的代表，眼神懶洋洋地落在窗外的云層上，好像這場涉及九位數的談判，還不如外面那朵云長得像棉花糖有意思。

但他每一下指尖的輕叩，都像敲在對面那幫人的心臟上。

這就是顧夜爵。

爵世集團的掌舵人，圈里人私下送外號“活**”。

特助秦風坐在他側后方，屏著呼吸，心里默默給對面點了根蠟。

約翰遜團隊嘚啵嘚啵說了半小時，方案聽起來花團錦簇，條件卻苛刻得能刮下一層皮。

他偷偷瞄了眼自家老板。

顧夜爵臉上沒什么表情，依舊是那副厭世般的冷淡，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微微瞇起的眼底，看出一絲不耐煩到了極點的信號。

果然，約翰遜最后一個尾音剛落，顧夜爵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會議室瞬間死寂。

他終于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緩緩掃過對面幾人，開口的聲音不高，卻冷得掉冰碴子：“說完了？”

約翰遜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強撐著架勢：“顧總，我們的條件己經充分展現了誠意……”顧夜爵沒理他，側頭看了眼秦風。

秦風立刻會意，將手邊的一份薄薄的文件推過去。

“約翰遜先生，”顧夜爵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對方華麗的包裝，“貴方上季度在亞太區的實際市場份額，比你們PPT上寫的少了百分之十七點三。

你們引以為傲的核心技術專利，如果沒記錯，下個月底就要到期了吧？”

他每說一句，約翰遜的臉色就白一分。

“拿著快過期的東西，抱著虛胖的數據，來跟我談這個價？”

顧夜爵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反而讓人更冷了，“爵世不是收破爛的。”

他拿起秦風遞來的那份文件，隨手扔到桌子中間：“要么，按這個簽。

要么，”他頓了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絲不茍的袖口，“門在那邊。”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約翰遜團隊面如死灰地看著那份新合同，條款苛刻得讓他們想哭。

可顧夜爵句句戳在他們的死穴上，連一點反駁的余地都沒留。

最終，約翰遜顫抖著手，拿起了筆。

顧夜爵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走。

秦風立刻跟上，心里暗嘆：**出巡，小鬼退散。

名不虛傳。

電梯首達頂層總裁辦。

厚重的實木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顧夜爵臉上那層冰冷的面具幾乎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和…空洞。

他沒在辦公桌前停留，而是徑首走向旁邊一扇不起眼的暗門。

指紋識別，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里面是一間休息室，和外面奢華冷硬的風格完全不同。

光線很暗，窗簾拉著一大半，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這里隔音極好，好得像與世隔絕。

空氣里飄著很淡的檀木香，但壓不住那股子冷清味兒，沒什么人氣兒。

最扎眼的是對面一整面墻。

那不是普通的墻，而是巨大的智能電子相框，此刻屏幕上正無聲循環播放著一些照片。

照片里的主角永遠是同一個女孩。

有她大學時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眼睛彎成了月牙；有她剛工作時，趴在一堆設計稿里睡著了的側臉，睫毛長長的；有她在某個頒獎禮**，被人抓拍到微微挑眉的瞬間，靈動又帶著點小傲氣……是沈清焰。

各種各樣的沈清焰。

顧夜爵松了領帶，癱坐在墻前的沙發里，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

屏幕上流動的光影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那里面的情緒復雜得嚇人——有濃得化不開的眷戀，有蝕骨鉆心的痛楚，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

他跟剛才談判桌上那個殺伐果斷、捏死對手像捏死螞蟻一樣的男人，判若兩人。

指尖抬起，隔著冰冷的屏幕，極輕極輕地拂過照片上她的笑臉。

那動作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誠，好像用一點力，眼前幻象就會碎掉。

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頁面定格在“焰色設計工作室”的官網首頁。

他就這么看著，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望著海市蜃樓。

首到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顧夜爵猛地回神，眼底所有情緒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又變回了那個冷硬的顧總。

屏幕也“啪”一聲，瞬間變黑。

“進。”

秦風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來，目不斜視地放在茶幾上：“顧總，您的咖啡。”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專業平穩，仿佛剛才那個沉浸在另一個世界里的男人只是他的幻覺。

“嗯。”

顧夜爵應了一聲，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秦風例行公事地匯報了幾項后續工作安排，最后提到：“還有，‘臻璃’項目的招標籌備會明天上午十點開，市場部那邊把初步擬定的邀請名單發過來了，需要您過目。”

顧夜爵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放那兒吧。”

他語氣沒什么變化。

秦風把平板電腦輕輕放在茶幾上，屏幕亮起，正好是那份名單。

他注意到，老板的目光似乎在那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字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非常短暫，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秦風跟著他太久了。

他什么也沒說，微微頷首，安靜地退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

休息室里重歸寂靜。

顧夜爵沒有立刻去碰那個平板，他只是看著黑掉的電視屏幕，里面映出他自己此刻模糊而冷峻的倒影。

過了很久，他才伸手拿過平板，指尖劃過屏幕，精準地找到了混在一堆名字里的那個——焰色設計工作室。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許久沒有動。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了下去，黑暗逐漸吞噬了整個房間，只有他眼底深處，似乎燃起了一簇幽暗難明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