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設計稿與舊傷口

合作會議定在顧氏大廈頂層。

沈硯之提前半小時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車流。

這里是顧明敘親手打造的科技帝國，而他記得，大學時顧明敘趴在宿舍的折疊桌上，對著電腦敲代碼，頭也不抬地說：“等我賺夠錢，就給你開個帶院子的工作室，你畫圖，我給你煮咖啡。”

那時的陽光透過宿舍鐵窗，落在顧明敘的發梢，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像極了他設計稿上最溫柔的線條。

“沈設計師，顧總到了。”

助理的聲音拉回他的神。

沈硯之轉身，看見顧明敘推門進來，手里捏著他的設計初稿。

男人把文件扔在會議桌上，指節在“星軌”項鏈的設計圖上敲了敲：“這個弧度，有點眼熟。”

沈硯之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可能是顧總見過類似的風格。”

“或許吧。”

顧明敘翻開下一頁，目光陡然銳利，“但這個鉆石切割角度有問題，會影響光的折射。

沈設計師該不會連這點常識都忘了？”

這話像針，精準地扎在沈硯之的舊傷上。

大學畢業設計展，他的作品因為切割角度失誤被評委質疑，是顧明敘跑遍全城，找了三位老工匠，熬夜幫他修改，最后作品拿了金獎。

“我會改。”

沈硯之低頭，指尖掐進掌心。

會議進行得像一場無聲的博弈。

顧明敘的意見犀利又精準，甚至能指出他設計圖上幾毫米的誤差，完全不像個對珠寶一竅不通的科技總裁。

沈硯之想起大學時，他每次畫完圖，顧明敘總會湊過來看，雖然說不出專業術語，卻總能一眼挑出“別扭的地方”。

散會時，沈硯之收拾文件，一本速寫本不小心滑落在地。

顧明敘彎腰，比他先拾起來。

速寫本翻開的頁面，是他昨晚畫的——大學宿舍的樓道，顧明敘穿著灰色衛衣，背著雙肩包，正低頭給手機發消息，嘴角噙著點笑意。

畫的角落，用鉛筆淡淡寫著：“2019.10.24，顧明敘來A市看我，航班提前了兩小時。”

空氣瞬間凝固。

沈硯之想去搶，顧明敘卻先一步合上本子，遞還給他，指尖不經意劃過那行小字，聲音聽不出情緒：“沈設計師很念舊。”

“隨手畫的。”

沈硯之接過本子，指尖冰涼。

顧明敘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沈硯之回到工作室，把自己鎖在畫室。

臺燈的光落在設計圖上，“星軌”的弧線被他改了又改，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像在撕扯一道愈合的疤。

手機響了，是顧明敘的助理發來的消息：“顧總說，修改稿今晚必須交。”

沈硯之盯著那行字，捏緊了筆。

他知道這是刁難，卻還是回了個“好”。

深夜十二點，他把修改稿發過去，幾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復：“可以。”

沒有多余的字。

沈硯之對著屏幕發怔，忽然想起畢業那天，顧明敘在電話里說：“硯之，我爸媽同意了，等你答辯完，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他當時對著電話吼：“顧明敘，你跟你那個學妹到底什么關系？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天天往你宿舍跑！”

其實他何止知道。

他刷到了顧明敘學妹發的朋友圈，照片里顧明敘穿著他送的灰色衛衣，坐在圖書館，身邊放著杯奶茶，配文：“謝謝明敘學長的投喂～”而那天，顧明敘說他在實驗室趕項目，手機沒電了。

后來他才知道，那杯奶茶是學妹硬塞給顧明敘的，他轉身就扔進了垃圾桶；后來他才知道，顧明敘那天翹了項目組會，坐了最早的一班**來A市，想給他一個驚喜，卻在他宿舍樓下，看到他和系里的學長笑著走出來——那是學長來還他借的專業書，可落在顧明敘眼里，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窗外的月光漫進畫室，落在設計圖上。

“星軌”的最后一道弧線，被他的眼淚暈開了一小片墨漬。

原來有些誤會，像設計圖上的錯筆，擱置得越久，越難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