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子太難了

日子太難了。

家里的老房子賣了，搬進了城中村月租三百、不見陽光的出租屋。

他拼命打工，白天工地搬磚，晚上餐廳刷盤子，可掙的那點錢，在每天飛漲的醫藥費面前，杯水車薪。

最后，他連那點尊嚴也顧不上了，干起了在許多人眼里最“低賤”的活兒——收廢品。

即便如此，生活的繩索，依舊越勒越緊。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走廊，燈光總是白慘慘的，照得人心里發冷。

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往鼻子里鉆。

楚天在這片慘白下，靠著冰涼的墻壁，在塑料排椅的角落坐了三個小時。

整個人都快凍僵了，只剩下麻木。

手里緊緊捏著一**從繳費處拿來的催款單。

薄薄一張紙，此刻卻重逾千斤。

紙邊被手心的汗浸軟，皺成一團，可上面那幾個紅色加粗的字——“欠費金額：伍萬元整”——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五萬塊。

對有些人來說，不過是一頓飯，一個包。

對他而言，是一座能把他脊梁徹底壓垮的大山。

“嗡……嗡……”口袋里破舊的二手手機固執震動。

屏幕上跳著五個字——“吸血鬼房東”。

劃開屏幕，冷冰冰的短信彈出：“楚天，最后通知！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再***，立馬卷鋪蓋滾蛋！

別廢話，老子不是做慈善的！”

每個字都像針，扎在他早己麻木的神經上。

他連回一個“好”字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三百塊租來勉強稱之為“家”的破屋，明天可能也要沒了。

他能去哪兒？

天橋底？

公園長椅？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

把臉深深埋進臂彎，想與這個冰冷的世界隔絕。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

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曾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曼璐”。

心猛地一抽，狂跳起來。

一絲微弱的希望，如黑暗里劃著的火柴，驟然亮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那么沙啞，按下了接聽鍵。

“喂，曼璐。”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傳來熟悉卻無比陌生的聲音，冷得像冰。

“楚天，我們分手吧。”

七個字，像一柄無形重錘，將他心中剛燃起的小火星，連同最后的精神支柱，砸得粉碎。

腦子一片空白，耳鳴嗡嗡作響。

“為……為什么？”

喬曼璐輕輕嗤笑一聲，帶著憐憫與不耐：“為什么？

你非要我說那么明白？

我受夠了！

看看你現在什么樣子？

我們過的什么日子？”

“你的夢想在廢品回收站里嗎？

你的才華就是算今天收了多少瓶子？”

“我想要安穩的未來，是看得見希望的生活！

不想每次逛街都先看價簽！

不想聽朋友討論旅游新車時，只能跟你擠在不見陽光的破屋里擔心房租！”

“這種沒盼頭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我們完了。”

她的話像快刀，一刀一刀凌遲著他的心。

他能想象電話那頭她決絕冷漠的表情。

他想說他在努力，說父母的病只是暫時的，說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可所有話堵在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能給她什么？

承諾？

在現實面前，承諾最蒼白無力。

他連自己都養不活了。

“曼璐，我……別說了。”

喬曼璐打斷他，聲音恢復冰冷，“我己經決定了。

以后，別聯系了。”

“嘟……嘟……嘟……”忙音短促，像是這個世界給他的最終判決。

楚天舉著手機，僵在原地。

催款單的紅字、房東的通牒、喬曼璐絕情的話語……無數冰冷的面孔與絕望交織成網，將他死死縛住。

他慢慢放下手機，茫然看向走廊盡頭緊閉的窗。

外面天己黑透，城市霓虹閃爍，像遙遠冰冷的星，再璀璨，也與他無關。

他的人生，就像這條被墻壁與黑夜圍困的走廊，看不到光，尋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醫院，又是怎么蹬著那輛吱呀作響的三輪車，回到那個“家”的。

他只知道，第二天太陽升起時，他必須再次走進那個充滿鐵銹與嘲諷味的地方——宏發廢品回收站。

把最后一點臉面，稱斤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