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宏發廢品回收站

次日的太陽，仿佛特意繞開了江城市西郊的“宏發廢品回收站”。

這里像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空氣中永遠混雜著鐵銹、爛塑料與各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味。

廢品堆積如山，就像個沉默的鋼鐵墳墓。

楚天正在這“墳場”里忙碌。

一身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迷彩服，腳上是張嘴的解放鞋，臉上捂著灰撲撲的口罩。

他費力地將一捆壓扁的硬紙板扔上破三輪，汗水在蒙塵的臉上沖出兩道泥痕。

“喲，這不是咱們的高材生楚天嘛！

今天收獲不小啊？”

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是王麻子，一臉橫肉，尤其看不起楚天這種“讀過書還來搶飯吃”的。

楚天眼皮都沒抬，繼續干活。

另一個瘦高個湊過來：“麻子哥，別這么說。

人家楚天是為了愛情和孝順，體驗生活呢。

這精神，多感人！”

兩人對視一眼，哄笑起來。

周圍幾個干活的人也跟著笑，目光充滿鄙夷與戲謔。

在這里，尊嚴是奢侈品。

楚天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最終還是緩緩松開。

他不能沖突，他惹不起。

沉默，拿錢，走人，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他將最后一批廢品裝車、過秤，從管賬那里接過七十三塊五毛。

幾張皺巴巴、帶著汗臭味的零鈔，是他一上午的血汗。

正當他推著三輪車想盡快離開時，一陣刺耳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嶄新的寶馬X5，囂張地停在回收站門口，與周遭格格不入，濺起一片塵土。

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范思哲T恤、腕戴勞力士的年輕男人下來，頭發梳得油亮，下巴高抬，眼神里是天生的傲慢。

楚天瞳孔驟縮。

陸鎮宇！

他的大學同學，仗著家世橫行霸道的富二代。

因喬曼璐，沒少給他使絆子。

更讓楚天心涼的是，陸鎮宇繞到副駕，紳士般拉開車門。

一只踩著JimmyChoo高跟鞋的腳優雅落地。

隨后，一個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映入眼簾。

喬曼璐。

她化了精致妝容，身著合體香奈兒連衣裙，頸間鉆石項鏈閃爍。

她親昵挽著陸鎮宇的手臂，臉上洋溢著幸福甜蜜的笑容——那種笑，楚天己許久未見。

昨晚分手，今日便……心臟像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到窒息。

原來所謂的“看不到希望”，是找到了更“***”的下家。

喬曼璐也看到了楚天。

當目光觸及他那身骯臟行頭與破三輪時，她笑容僵住，眼中閃過慌亂與厭惡，下意識往陸鎮宇身后縮了縮，仿佛與他同處一片空氣都是恥辱。

陸鎮宇順著她目光望去，發現楚天，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極致輕蔑的弧度。

他摟緊喬曼璐的腰，故意揚聲道：“喲，這不是咱們系的高材生楚天嗎？

畢業找不著工作，跑這兒刨食來了？

我說怎么一股窮酸味兒。”

他旁若無人地與喬曼璐說笑，聲音恰好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

王麻子等人立刻圍上，臉上堆滿諂媚，對著豪車指指點點。

陸鎮宇享受這種追捧，他瞥了眼躲閃的喬曼璐，心中得意更甚。

他要讓她看清，她的選擇多么正確，她拋棄的男人多么卑微。

他從口袋掏出個東西，隨手一拋，劃出弧線，“啪”地落在楚天三輪車里的廢紙板上。

“喏，這舊手機壞了，曼璐說還你。”

陸鎮宇語氣像似在施舍乞丐，“同學一場，給你增加點業務。

記住，垃圾，就該待在垃圾堆里，別總惦記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話音意有所指。

喬曼璐臉色一白，低頭不語。

周圍響起壓抑的哄笑。

楚天身體僵硬，目光死死盯住三輪車里那剛被扔進來的物件。

那確是一部舊手機，屏幕己摔得蛛網般碎裂。

可他一眼就認出了。

這款手機，是他去年省吃儉用三個月，才攢錢買下，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喬曼璐的。

他還記得她當時驚喜的模樣。

而今，它被當作垃圾，被它的新主人，輕蔑地扔進了他謀生的工具里。

一同被丟棄的，還有他曾小心翼翼守護的愛情，以及他那早己所剩無幾的、可憐的臉面。

喬曼璐的冷漠，冰寒刺骨。

陸鎮宇的輕蔑，惡毒誅心。

楚天緩緩抬頭，隔著人群，目光與陸鎮宇相撞。

他眼中沒有憤怒火焰，沒有歇斯底里，只剩一片死寂。

那眼神，讓陸鎮宇心底莫名一悸。

旋即又被自己可笑的想法逗笑，一個垃圾堆里的廢物，能有什么威脅？

他嗤笑一聲，摟著喬曼璐坐回寶馬，引擎轟鳴，揚長而去，留下尾氣與漫天塵土。

周遭嘲笑未絕，但楚天己聽不見。

他默默走到三輪車邊，彎腰，從一堆廢銅爛鐵中，輕輕拾起了那臺碎屏手機。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冰冷碎屏的剎那，似乎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幽藍光芒，在裂縫深處極速一閃而逝，快得仿佛是錯覺。

楚天一怔，凝神再看，手機依舊破舊黯淡，毫無異狀。

‘是太累，眼花了吧。

’他心中苦笑，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推著車，蹣跚地消失在廢品堆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