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哭淵初見

視野里最后的畫面，是刺眼的車頭燈，小孩被推開時驚恐的臉，還有自己身體輕飄飄飛起來時，那一聲沉悶得讓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的撞擊聲。

痛楚只尖銳了一瞬，隨后是無邊無際下墜的黑暗。

林瑤以為自己完了。

二十幾年勤勤懇懇，沒日沒夜加班，卷生卷死，最后換來一張“社畜猝死/見義勇為”體驗卡，還是單程的。

然后，一個光團出現(xiàn)了，用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在她意識里宣布：檢測到宿主林瑤功德達標(biāo)，符合綁定條件。

“桃源種田系統(tǒng)”激活。

即將傳送至低武·風(fēng)景優(yōu)美·世界進行退休療養(yǎng)，請宿主做好準(zhǔn)備。

林瑤那點殘存的意識差點喜極而泣。

種田！

養(yǎng)老！

風(fēng)景優(yōu)美！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好人有好報？

她終于可以告別KPI，告別996，告別那永遠也寫不完的代碼和報告，去擁抱田園牧歌了？

光芒吞噬了她。

再睜眼時，田園牧歌碎得連渣都不剩。

沒有想象中的青山綠水，小橋人家。

取而代之的，是鉛灰色的、低低壓下來的天幕，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帶著刺骨的陰冷，纏繞在嶙峋的怪石和隱約可見的森森白骨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了腐土、鐵銹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吸一口都讓人覺得肺管子發(fā)涼。

風(fēng)聲穿過石隙，發(fā)出嗚嗚咽咽的聲響，真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泣。

這**是哪個次元的“風(fēng)景優(yōu)美”？！

林瑤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身上還穿著猝死那天那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與這鬼氣森森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唯一的異常，是手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小陶盆，盆里顫巍巍地立著一株綠油油的、掛著幾顆剛泛紅果實的……番茄苗。

叮！

己抵達目標(biāo)世界：暗河傳。

當(dāng)前位置：鬼哭淵。

請宿主盡快尋找安全地點，開辟第一塊田地，種植系統(tǒng)獎勵作物“烈焰番茄”。

暗河傳？

鬼哭淵？

這名字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好像……是某個以殺手組織、陰謀詭計、全員狠人著稱的武俠世界？

林瑤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比這鬼哭淵的淵底還要深，還要冷。

她抱緊了懷里那盆唯一的“依靠”——那盆可笑的番茄苗，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退休療養(yǎng)？

系統(tǒng)*****！

就在她內(nèi)心瘋狂刷屏，思考是原地裝死還是找個石頭縫先鉆進去的時候，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霧氣深處，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而來。

她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那兩人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左邊一人撐著傘，身形清瘦，穿著深色的長衫，面容在傘影和霧氣中看不真切，只能感覺到一種浸入骨髓的冷寂。

右邊一人則隨意些，雙手?jǐn)n在袖中，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笑意，比這淵里的寒風(fēng)更讓人心底發(fā)毛。

林瑤想跑，可雙腿像是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想喊，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扼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人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撐傘那人傘面上暗色的紋路，能看清攏袖那人指尖一點不自然的蒼白。

他們顯然也看見了她。

在這遍地白骨、鳥不**的絕地，突然冒出一個衣著怪異、抱著盆番茄苗、活生生的年輕女人，這景象實在太過詭異。

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下。

視線，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鎖定了她。

空氣凝固了。

連那嗚咽的風(fēng)聲似乎都停滯了片刻。

林瑤渾身的汗毛倒豎，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窒息。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yù)兆，也沒有任何交流。

殺意驟起！

撐傘那人手腕微動，一抹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金屬冷光自傘骨尖端閃現(xiàn)，破開陰冷的霧氣，首取她的咽喉！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攏袖那人也動了，他并未上前，只是一掌輕飄飄地拍出，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帶著甜腥氣息的掌風(fēng)，己然后發(fā)先至，封住了她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快！

太快了！

快到林瑤的思維根本跟不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閉上了眼，將懷里那盆番茄苗死死護在胸前，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尖叫出聲：“我、我只是個路過的種田人——?。?！”

聲音在空曠的淵底帶著回音，顯得異常尖利和……荒謬。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那抹刺向咽喉的金屬冷光，在距離她皮膚可能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頓住了。

那股甜腥的掌風(fēng)，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在她身前尺寸之地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絲令人作嘔的余味縈繞在鼻尖。

死寂。

林瑤顫抖著，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

只見那撐傘的清瘦男子，蘇暮雨（她幾乎可以肯定是他），正微微蹙著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帶著一絲極淡的、名為“愕然”的情緒。

他手中的細劍（或許是刀？

）依舊指著她，但殺意似乎凝滯了。

而旁邊那位，蘇昌河，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時己經(jīng)放下，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也更冷了些，目光在她和她懷里那盆綠得扎眼的番茄苗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極其古怪的物什。

“種田人？”

蘇昌河開口了，聲音帶著點奇異的沙啞，像是毒蛇滑過枯葉，“跑到這鬼哭淵來種田？”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盆番茄苗上，尤其是那幾顆剛剛開始泛出紅色的、小小的果實上，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探究與……懷疑。

林瑤頭皮發(fā)麻，抱緊了她那盆救了她一命（也許是暫時）的番茄苗，感覺自己就像狂風(fēng)中一株可憐的小草，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