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燼最先聽見的是風(fēng)聲。，有人在很遠(yuǎn)的地方哭泣。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條土路中間，兩側(cè)是高聳的夯土墻，墻面斑駁，爬滿枯死的藤蔓。，沒有太陽，云層凝固不動。空氣里有股復(fù)雜的臭味——牲畜糞便、霉?fàn)€稻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燒過什么東西。。還是那套運(yùn)動服，但布料變得粗糙，沾著泥點。他摸了摸左肩胛骨，印記發(fā)燙的頻率很快，像在告訴陳燼這里很危險。。土路向前延伸，消失在百米外的拐角。兩側(cè)土墻上沒有門，只有高處幾個巴掌大的通風(fēng)口，像監(jiān)獄的觀察窗。。。。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里回蕩，“沙、沙、沙”，撞在土墻上反彈，變成重疊的回音。走了大約三十米，他停下。
墻上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某種深色液體寫的，已經(jīng)干涸發(fā)黑，但字形依然清晰：

“別出聲。”

字跡歪扭，像孩子的手筆。陳燼伸手摸了摸，觸感黏膩，指尖沾上一點黑色碎屑——不是墨。

他繼續(xù)往前走。

第二個拐角處，墻上又有一行字：

“它聽得見。”

字跡更潦草，筆畫拖得很長，仿佛寫字的人正在奔跑。

陳燼轉(zhuǎn)過拐角。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不再是狹窄的巷道，而是一個村子的中央空地。地面鋪著碎石，周圍散落著十幾間土坯房，門板緊閉，窗戶用木板釘死。空地中央有口井，井口蓋著石板。井邊立著一根木樁，碗口粗的槐木，表面焦黑，布滿龜裂，像是被反復(fù)燒灼過。

但最詭異的是人。

空地上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粗布衣服，樣式老舊，像是**時期的打扮。他們一動不動，背對著陳燼，面朝木樁站立，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陳燼停下腳步，觀察。

這些人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細(xì)微的動作，甚至連衣角都不動。

他緩緩走近。

距離最近的一個男人約五米時，陳燼看清了他的側(cè)臉——皮膚蠟黃，布滿皺紋，眼睛睜著，但瞳孔灰白，沒有焦點。男人的嘴唇被粗糙的黑線縫死了，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還沾著干涸的血痂。

所有人都是這樣。

縫死的嘴唇，灰白的眼睛，僵立的姿態(tài)。

陳燼繞到男人正面。對方?jīng)]有任何反應(yīng)，依然面朝木樁，像一具被擺放在這里的**。他注意到男人的雙手——手指關(guān)節(jié)扭曲變形，指甲縫里嵌著黑色的淤泥，掌心有厚厚的老繭。

木樁上綁著一個人。

是個女孩，十三四歲，穿著破爛的粗布衣，頭發(fā)枯黃打結(jié)。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麻繩深深勒進(jìn)手腕，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勒痕暴露出來，已經(jīng)發(fā)炎化膿。脖子被另一根麻繩套住，拴在木樁上。她低著頭，長發(fā)遮住了臉。

但陳燼能看到她的嘴唇——也被縫死了。

黑色的線穿過皮肉，將上下唇粗暴地縫合在一起，針腳比那些村民的更粗糙，線頭上還掛著新鮮的血珠。

女孩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還活著。

陳燼快步走過去。腳步聲在死寂的空地上格外刺耳，但那些僵立的村民沒有任何反應(yīng)，依然面朝木樁，像一群沉默的觀眾。

他走到木樁前，蹲下身。

“能聽見我說話嗎？”他壓低聲音問。

女孩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讓陳燼瞳孔微縮。

除了縫死的嘴唇，她的臉頰上混合著結(jié)痂和新鮮的深可見骨的傷，額角腫起一塊青紫。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清澈，明亮，充滿淚水，正死死盯著陳燼，眼神里混合著哀求、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近乎絕望的希望。

她拼命點頭，幅度很小，脖子上的麻繩勒得更緊，讓她呼吸困難。

陳燼伸手去解她脖子上的繩結(jié)。繩結(jié)打得很死，是那種漁民常用的水手結(jié)，越掙扎越緊。他掏出綁在小腿上的手術(shù)刀，準(zhǔn)備割斷繩子。

就在刀鋒即將碰到麻繩的瞬間——

女孩突然搖頭，動作劇烈，眼神里的哀求變成驚恐。

陳燼停下。

他順著女孩的視線看去。

那些僵立的村民，不知何時，全部轉(zhuǎn)過了身。

七八雙灰白的眼睛，空洞地盯著他。縫死的嘴唇微微***，發(fā)不出聲音，但那種“注視”本身就帶著重量，像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后頸上。

陳燼握緊手術(shù)刀，緩緩站起身。

村民們沒有動，只是看著他。他們的身體依然僵硬，但那種僵硬的姿態(tài)里，開始透出某種活物才有的“意圖”——不是攻擊，不是威脅，更像是……等待。

等什么？

陳燼看向女孩。她還在搖頭，眼淚洶涌，縫死的嘴唇***，口型很清楚：

“跑。”

就在這時，一股凄慘甚至有些凝實的絕望氣息自陳燼來時的地方涌來，悲切的感覺蔓延在陳燼心口，肩上的印記炙烤陳燼的皮膚，同樣也在提醒陳燼“跑”。

陳燼果斷的砍斷**女孩的麻繩，背起她就向著村外跑去。

沉陳燼的耳邊充斥著風(fēng)聲和...像在念某種咒語般的聲音回響：

“……跑不掉的……”

“……你跑不掉的……”

“……把嘴縫上……看她還怎么喊……”

好似聽到這些聲音的不只陳燼，女孩本來虛弱的身子和緊繃的精神突然崩潰般的發(fā)瘋，嘴巴被封上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嗚嗚的如圖破舊風(fēng)箱般的嗚咽，身體更是抖如篩糠，恐懼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咬緊牙關(guān)，沖進(jìn)樹林，黑暗吞沒了一切，只有背上的女孩微弱的呼吸聲，和左肩印記持續(xù)的灼燙，提醒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