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先活下去
每一次車輪碾過坑洼，都像是有一把鈍錘在凌非（林飛）的體內狠狠敲擊。
斷裂的骨頭相互摩擦，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內臟仿佛移了位，惡心和眩暈感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殘存的意識。
他被安置在那輛破舊面包車的后座，身下墊著不知從哪里找來的、散發著霉味的舊棉被。
縣文聯的老干部周海，一個頭發花白、面色焦急的中年人，一邊緊握著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方向盤，在漆黑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一邊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嘴里念叨著：“小林！
堅持住！
馬上就到鎮上了！”
“這路……***破路！
上面就知道派任務，也不看看這路是人走的嗎！”
凌非緊閉著眼，無法回應。
周海的聲音，村民之前的議論，以及腦海中那些屬于林飛的、愈發清晰的記憶，如同破碎的拼圖，在他極度虛弱的意識中慢慢拼湊出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凌非，玄天劍尊，如今是林飛——一個剛通過公考、踏入清源縣交通局大門沒多久的年輕人。
沒有**，沒有根基，在單位里如同透明人。
當縣里下達駐村任務，要求各單位選派干部前往最偏遠的山村時，石英村這個誰都不愿接的“燙手山芋”，便理所當然地落到了他這個新人頭上。
領導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小林啊，年輕人就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鍛煉，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考驗！”
記憶里，林飛那張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臉上，有過茫然，有過不甘，但最終，還是擠出一個順從的笑容，接下了文件。
石英村，位于大山深處，全村僅有二十一戶人家。
其中二十戶，只剩下風燭殘年的老人和懵懂的留守兒童，唯一稱得上“壯勞力”的，就是年近五十的村長石德貴和他那個有些木訥的兒子。
村子窮，路難行，幾乎與世隔絕。
林飛這次上山，就是為了完成鎮上安排的“人口普查”摸底任務，確保數據準確到每一口人，結果……結果，自己差點就交代在了普查數據里。
“呃……”一陣劇烈的顛簸讓凌非忍不住痛哼出聲，額頭上剛被村衛生所那個赤腳醫生簡單包扎過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粗糙的紗布。
村衛生所，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所”，只是一間昏暗的土坯房，里面彌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那個被稱為“劉醫生”的干瘦老頭，看著他的傷勢，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骨頭斷了，還摔到了頭，我這兒弄不了，得趕緊送鎮衛生院！”
劉醫生手忙腳亂地用碘酒消毒，用木板勉強固定住他變形的左腿，每一分觸碰都讓凌非幾乎咬碎牙關。
他能感覺到，那固定粗糙得可憐，對于骨骼的對接幾乎毫無助益。
這就是凡人的醫術？
簡首簡陋不堪。
曾幾何時，他一顆最低品的療傷丹藥，就能讓比這嚴重百倍的傷勢肉眼可見地愈合。
而現在，他只能像一塊破布一樣，躺在這里，任由這些毫無靈力、甚至談不上精準的“處理”施加于身。
這個冰冷的事實告訴他——在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他要維持這具殘破肉身不死，只能依靠這些粗陋的醫術。
“到了！
到了！”
周海一聲帶著解脫的呼喊，將凌非從昏沉與痛楚中拉回。
破面包車喘著粗氣，停在了一棟亮著昏黃燈光的兩層小樓前——清河鎮衛生院。
接下來的過程，是更加具體而深刻的“凡人”體驗。
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刺鼻。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表情嚴肅，用手電筒檢查他的瞳孔，按壓他的身體，詢問著傷勢由來。
冰冷的聽診器貼在胸口，X光機將他斷裂的骨骼清晰地投射在膠片上。
“左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伴有輕微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
需要立刻清創縫合，然后打石膏固定。
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沒有嚴重感染跡象……”醫生的話語冷靜而專業，在凌非聽來，卻像是在宣判一種緩慢而痛苦的刑罰。
沒有靈力滋養，沒有丹藥修復，這意味著，他需要像所有凡人一樣，依靠這具身體*弱的自愈能力，熬過漫長的愈合期。
一個星期？
還是一個月？
甚至更久？
他被推進處置室，清創的刺痛，縫合線的拉扯，打石膏時那股悶熱和束縛感……每一分感受都無比清晰，無比漫長。
凌非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一絲殘存的意志力，才沒有再次昏厥過去。
當一切暫時告一段落，他被安置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吊起，額頭纏著繃帶，全身無處不痛，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時，周海才抹了把汗，湊了過來。
“小林，感覺怎么樣？
嚇死我了！”
周海臉上帶著后怕和真誠的關切，“你說你這孩子，下雨天就別往山上跑了嘛，數據晚點報又不會怎么樣……”凌非（林飛）看著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周海連忙倒了杯水，小心地遞到他嘴邊，喂他喝了幾口。
“唉，你也別多想，先好好養傷。”
周海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我己經跟局里和鎮上匯報了情況。
領導說了，讓你安心養病，村里的事……我先頂著。”
凌非閉上眼，接受了這個安排。
他現在這副模樣，什么都做不了。
周海又絮叨了幾句，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說明天再來看他。
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隔壁病房病人的咳嗽聲，以及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
凌非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節能燈。
絕靈世界。
凡人之軀。
重傷瀕死。
還有一個看似毫無前途的、被放逐的“駐村干部”身份。
這開局，比他當年在玄天宗外門當雜役時，還要惡劣萬倍。
至少那時，天地間尚有靈氣，他心中尚有劍。
而現在，他有什么？
有一具幾乎報廢的身體，一個尷尬的身份？
凌非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幾乎微不**地扯動了一下，現出了一個極致自嘲的弧度。
玄天劍尊的道，是斬破虛妄，一往無前。
他閉上眼，不再去感應那注定空寂的天地，而是將全部的意識，向內收斂，如同困獸，**著傷口，積蓄著哪怕最微末的一絲力氣。
活下去。
先活下去。
然后……再看。
黑暗中，他那雙原本屬于林飛的、此刻卻深埋著萬古寒冰的眼眸，悄然睜開，映著慘白的燈光，閃過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
斷裂的骨頭相互摩擦，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內臟仿佛移了位，惡心和眩暈感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殘存的意識。
他被安置在那輛破舊面包車的后座，身下墊著不知從哪里找來的、散發著霉味的舊棉被。
縣文聯的老干部周海，一個頭發花白、面色焦急的中年人，一邊緊握著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方向盤，在漆黑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一邊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嘴里念叨著：“小林！
堅持住！
馬上就到鎮上了！”
“這路……***破路！
上面就知道派任務，也不看看這路是人走的嗎！”
凌非緊閉著眼，無法回應。
周海的聲音，村民之前的議論，以及腦海中那些屬于林飛的、愈發清晰的記憶，如同破碎的拼圖，在他極度虛弱的意識中慢慢拼湊出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凌非，玄天劍尊，如今是林飛——一個剛通過公考、踏入清源縣交通局大門沒多久的年輕人。
沒有**，沒有根基，在單位里如同透明人。
當縣里下達駐村任務，要求各單位選派干部前往最偏遠的山村時，石英村這個誰都不愿接的“燙手山芋”，便理所當然地落到了他這個新人頭上。
領導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小林啊，年輕人就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鍛煉，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考驗！”
記憶里，林飛那張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臉上，有過茫然，有過不甘，但最終，還是擠出一個順從的笑容，接下了文件。
石英村，位于大山深處，全村僅有二十一戶人家。
其中二十戶，只剩下風燭殘年的老人和懵懂的留守兒童，唯一稱得上“壯勞力”的，就是年近五十的村長石德貴和他那個有些木訥的兒子。
村子窮，路難行，幾乎與世隔絕。
林飛這次上山，就是為了完成鎮上安排的“人口普查”摸底任務，確保數據準確到每一口人，結果……結果，自己差點就交代在了普查數據里。
“呃……”一陣劇烈的顛簸讓凌非忍不住痛哼出聲，額頭上剛被村衛生所那個赤腳醫生簡單包扎過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粗糙的紗布。
村衛生所，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所”，只是一間昏暗的土坯房，里面彌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那個被稱為“劉醫生”的干瘦老頭，看著他的傷勢，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骨頭斷了，還摔到了頭，我這兒弄不了，得趕緊送鎮衛生院！”
劉醫生手忙腳亂地用碘酒消毒，用木板勉強固定住他變形的左腿，每一分觸碰都讓凌非幾乎咬碎牙關。
他能感覺到，那固定粗糙得可憐，對于骨骼的對接幾乎毫無助益。
這就是凡人的醫術？
簡首簡陋不堪。
曾幾何時，他一顆最低品的療傷丹藥，就能讓比這嚴重百倍的傷勢肉眼可見地愈合。
而現在，他只能像一塊破布一樣，躺在這里，任由這些毫無靈力、甚至談不上精準的“處理”施加于身。
這個冰冷的事實告訴他——在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他要維持這具殘破肉身不死，只能依靠這些粗陋的醫術。
“到了！
到了！”
周海一聲帶著解脫的呼喊，將凌非從昏沉與痛楚中拉回。
破面包車喘著粗氣，停在了一棟亮著昏黃燈光的兩層小樓前——清河鎮衛生院。
接下來的過程，是更加具體而深刻的“凡人”體驗。
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刺鼻。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表情嚴肅，用手電筒檢查他的瞳孔，按壓他的身體，詢問著傷勢由來。
冰冷的聽診器貼在胸口，X光機將他斷裂的骨骼清晰地投射在膠片上。
“左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伴有輕微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
需要立刻清創縫合，然后打石膏固定。
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沒有嚴重感染跡象……”醫生的話語冷靜而專業，在凌非聽來，卻像是在宣判一種緩慢而痛苦的刑罰。
沒有靈力滋養，沒有丹藥修復，這意味著，他需要像所有凡人一樣，依靠這具身體*弱的自愈能力，熬過漫長的愈合期。
一個星期？
還是一個月？
甚至更久？
他被推進處置室，清創的刺痛，縫合線的拉扯，打石膏時那股悶熱和束縛感……每一分感受都無比清晰，無比漫長。
凌非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一絲殘存的意志力，才沒有再次昏厥過去。
當一切暫時告一段落，他被安置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吊起，額頭纏著繃帶，全身無處不痛，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時，周海才抹了把汗，湊了過來。
“小林，感覺怎么樣？
嚇死我了！”
周海臉上帶著后怕和真誠的關切，“你說你這孩子，下雨天就別往山上跑了嘛，數據晚點報又不會怎么樣……”凌非（林飛）看著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周海連忙倒了杯水，小心地遞到他嘴邊，喂他喝了幾口。
“唉，你也別多想，先好好養傷。”
周海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我己經跟局里和鎮上匯報了情況。
領導說了，讓你安心養病，村里的事……我先頂著。”
凌非閉上眼，接受了這個安排。
他現在這副模樣，什么都做不了。
周海又絮叨了幾句，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說明天再來看他。
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隔壁病房病人的咳嗽聲，以及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
凌非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節能燈。
絕靈世界。
凡人之軀。
重傷瀕死。
還有一個看似毫無前途的、被放逐的“駐村干部”身份。
這開局，比他當年在玄天宗外門當雜役時，還要惡劣萬倍。
至少那時，天地間尚有靈氣，他心中尚有劍。
而現在，他有什么？
有一具幾乎報廢的身體，一個尷尬的身份？
凌非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幾乎微不**地扯動了一下，現出了一個極致自嘲的弧度。
玄天劍尊的道，是斬破虛妄，一往無前。
他閉上眼，不再去感應那注定空寂的天地，而是將全部的意識，向內收斂，如同困獸，**著傷口，積蓄著哪怕最微末的一絲力氣。
活下去。
先活下去。
然后……再看。
黑暗中，他那雙原本屬于林飛的、此刻卻深埋著萬古寒冰的眼眸，悄然睜開，映著慘白的燈光，閃過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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