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約

深夜十一點，城市尚未入睡。

周正凜站在“星核互動”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星河般流淌的車燈。

玻璃映出他冷峻的輪廓——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間一塊極簡的機械表。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玻璃，節奏精準得像服務器的脈沖。

身后，巨大的投影屏上跳動著《星核：起源》的最終測試數據——用戶留存率91.3%，峰值在線突破八百萬。

這是他三年心血的結晶，也是周家老三在家族會議上挺首腰桿的資本。

“周總，服務器壓力測試完成，穩定性達標。”

技術總監遞上報告，語氣里難掩興奮，“明天發布會，穩了。”

周正凜微微頷首，目光卻未從窗外移開。

他想起早上家族會議的畫面——父親坐在長桌盡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正凜，你能力有目共睹，但周家***孩子，不能只靠一個游戲公司撐場面。

黎家那邊己經點頭，聯姻，對雙方都有利。”

他當時只問了一句：“她同意？”

“黎家千金，黎姝。

聽說是個安靜的姑娘，教舞蹈的。”

他沒再說話。

聯姻，不過是商業棋盤上的一枚子。

他早習慣用數據衡量一切，包括婚姻。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八號，黎家那邊己經準備好了。

別惹**爸生氣，一定配合，別讓周家丟臉。”

他合上手機，轉身走向辦公桌。

桌上放著一張黎姝的照片，是家里人專門放過來讓他熟悉，是她站在中學舞蹈教室里的抓拍。

她赤腳站在陽光里，裙擺微揚，正彎腰調整一個學生的姿勢。

照片沒有刻意擺拍的精致，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跟這樣的人結婚，是他從沒想過的。

他以為可以找一個喜歡鬧騰喜歡游戲的人。

她教舞蹈。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曾想送他去學芭蕾。

他說：“那是女孩子跳的。”

母親笑了：“可舞蹈是美的，和性別無關。”

后來他去了編程班，把那段記憶鎖進抽屜。

如今，他站在自己打造的數字帝國頂端，卻還是要娶一個家世好的“跳舞的姑娘”。

命運，有時比最復雜的算法還難預測。

---三天后，黎家會客廳。

黎姝穿著素凈的米色連衣裙，坐在周正凜對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檀木茶幾，上面擺著兩杯清茶，熱氣裊裊。

“周先生。”

她先開口，聲音像春日拂過湖面的風，“我知道這門婚事的性質。

我不求相濡以沫，只求彼此尊重。”

周正凜抬眼，對上她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沒有怨懟，也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近乎通透的平靜。

“我也不擅長情感戲碼。”

他坦率道，“婚姻于我，是合作。

我會履行丈夫的責任，但不會強求你改變生活方式。”

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聽起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他看著她笑，忽然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

“你受傷過？”

他問。

她低頭看了看那道疤，輕聲道：“跳舞的人，哪有不受傷的。”

他沒再問。

但那一刻，他心里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像代碼里突然**了一行無法解析的指令。

---婚禮定在下個月十八號，民政局先領證，小范圍宴請。

不會有盛大儀式，沒有媒體曝光。

只有一紙協議，兩枚戒指。

黎姝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打開衣柜，取出一個塵封己久的舞箱。

她輕輕撫過那雙綴著水晶的足尖鞋——那是她最后一次演出穿的舞鞋，鞋尖己經磨得發黑。

她將舞鞋放進箱子最底層，蓋上一塊素布，然后鎖上。

轉身時，鏡子里映出她空蕩蕩的手指——明天，那里會多一枚戒指。

她不知道那枚戒指會帶來什么，但她知道，有些舞臺注定謝幕，而新的幕布，正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