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醒來的第一眼不是我

“清歡，你弟出了點小意外，你一會忙完來一趟市醫(yī)院。”

本來正在文件上簽字的沈清歡接到了這通電話后筆尖一頓，蹙眉回答，“好，我二十分鐘后到。”

迅速完成手頭上的工作后，她坐上自家司機的車，同沈父確認(rèn)了具體的病房號。

沈清歡推開病房門時，消毒水的氣味裹挾著一種莫名的違和感，撲面而來。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臉色蒼白，額角貼著紗布，是她熟悉的弟弟沈清硯的皮囊。

床邊，父親沈如山眉頭緊鎖，繼母林婉在一旁低聲啜泣。

但沈清歡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太安靜了。

若是往常，她這個寶貝弟弟哪怕只是磕破點油皮，也早就嚷嚷得全家雞飛狗跳，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沉默地躺著，眼神放空地盯著天花板。

“清歡，你來了。”

父親抬眼看來，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

“醫(yī)生怎么說？”

沈清歡走到床邊，聲音平穩(wěn)，目光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落在沈清硯身上。

“輕微腦震蕩，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沈如山揉了揉眉心，“真是不省心，喝多了還敢去泳池邊晃。”

沈清歡的指尖輕輕拂過弟弟手背上的輸液管，沒有接話。

她這位弟弟，確實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紈绔，愛玩愛鬧，但對危險有種小動物般的首覺，從不會讓自己陷入真正不可控的境地。

醉酒落水？

這不像他。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眨了眨了眼睛。

那雙眼睛……先是茫然，隨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像是在快速讀取環(huán)境數(shù)據(jù)，最后，一種混雜著審視與野心的光芒，替代了沈清歡熟悉的、總是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這絕不是沈清硯的眼神。

“清硯，你感覺怎么樣？”

繼母林婉立刻撲到床邊，語氣急切。

“弟弟？”

沈清歡也適時地喚了一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沈清硯”的目光掠過林婉，在她臉上幾乎沒有停留，最終，落在了她身后——落在父親沈如山的身上。

然后，他扯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說出了讓沈清歡心底瞬間冰封的話語：“爸，我沒事了。

讓您擔(dān)心了。”

病房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沈如山沉默地點了點頭。

沈清歡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唇角關(guān)切的笑意弧度都沒有改變，但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不認(rèn)識我。

或者說，這個占據(jù)了她弟弟身體的東西，不認(rèn)識“沈清歡”在沈清硯心中的分量。

真正的沈清硯，醒來第一眼，永遠(yuǎn)會先尋找他的姐姐。

哪怕是在父親面前，他也只會沒大沒小地喊“老頭子”。

這句恭敬又生疏的“爸”，徹底暴露了他的底色。

沈清歡微微垂眸，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厲色。

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敢動她沈清歡一定要護著的人。

“沒事就好。”

沈清歡開口，聲音溫和，帶著長姐特有的沉穩(wěn)，“下次可不能再這么不小心了。”

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去拂他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fā)。

這是一個親昵的，屬于姐弟之間的習(xí)慣性動作。

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沈清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頭部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試圖向后躲避的傾向。

沈清歡的手穩(wěn)穩(wěn)地落下，替他理好了頭發(fā)，仿佛什么都沒有察覺。

“知道了，姐。”

他應(yīng)道，聲音依舊沙啞，那聲“姐”卻喊得干澀而遲疑。

沈清歡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種陌生的、冰冷的觸感。

她轉(zhuǎn)身對父親說：“爸，您和林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里陪清硯。”

沈如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病床上“恢復(fù)良好”的兒子，點了點頭：“也好，公司還有事。

清歡，這里交給你了。”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沈清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父親的車駛離。

午后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靜的光暈。

她拿出手機，屏幕解鎖，指尖快速劃過幾個界面，最終調(diào)出了一個實時傳輸?shù)谋O(jiān)控畫面——正是這間VIP病房的實時音頻波形圖。

在剛才父親和繼母離開后，病房陷入寂靜的這幾秒鐘里，波形圖清晰地捕捉到一聲極輕的、帶著奇異電子質(zhì)感的低語，從病床的方向傳來：“……系統(tǒng)，綁定目標(biāo)：沈清硯。

終極任務(wù)：奪取沈氏繼承權(quán)。”

陽光透過窗戶，映在沈清歡漆黑的瞳仁里，卻折射不出絲毫溫度。

她緩緩勾起唇角。

原來如此。

她親愛的“弟弟”，不僅換了個芯子，還帶著離奇的系統(tǒng)而來。

她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下一行指令，發(fā)送給她的特別助理周臨：全面排查清硯落水前后所有監(jiān)控，接觸過的一切人、物。

我要知道，是什么東西，鉆進了我弟弟的身體里。

放下手機，沈清歡重新望向窗外，目光掠過這座沈家經(jīng)營了數(shù)代的繁華都市。

她的領(lǐng)地，她的規(guī)則。

任何入侵者，都要做好被徹底“清理”的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