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殺者的新合約

虞舟把第十三個空白畫框扔出天臺時，終于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三十層樓下紐約街道的喧囂，而是一種介于金屬摩擦與玻璃破碎之間的電子合成音：檢測到適配者。

感知麻木指數97%，創造性潛能S級，生存意愿低于閾值——符合‘感官收藏家’協議激活條件。

他停下動作。

深秋的夕陽像打翻的橘子醬，黏稠地涂抹在樓宇之間。

整整兩年，世界于他而言只是一幀幀褪色的靜物畫：食物的味道是說明書上的文字描述，音樂是頻譜分析圖上跳動的數字，甚至疼痛——上周他故意將手按在熨斗上——也只像是“有人按下了一個名為‘灼熱’的開關”。

“幻覺。”

他自言自語，抬腳跨過天臺圍欄。

契約確認中。

項目一：‘微笑都市’。

目標感官：‘撕裂的悲愴’。

傳送倒計時：3——虞舟笑了。

至少這幻覺很有創意。

2——他向前傾倒。

1——墜落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氣味的轟炸。

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花香、新鮮烘焙面包的黃油焦香、某種化學檸檬清潔劑的味道——所有這些氣息擰成一股粗暴的繩索，狠狠拽住他的嗅覺神經。

虞舟跪倒在地，干嘔起來。

“新來的？”

頭頂傳來聲音。

他抬頭，看見一張臉。

一張每寸肌肉都精準上揚、嘴角固定在耳垂下方三厘米處的標準笑臉。

這張臉屬于一個穿著淡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胸前名牌寫著“市民引導員-07”。

“歡迎來到微笑都市。”

引導員的聲音和他的笑容一樣標準，“請您遵守《市民表情管理條例》，在公共場合保持基礎微笑。

初犯警告，再犯將扣除情緒信用點?！?br>
虞舟試圖說話，卻發現自己臉頰兩側的肌肉正在自動調整。

嘴角被無形的線向上提起，牙齒微露，眼輪匝肌放松——一個完美的社交性微笑在他臉上成型。

系統提示：基礎表情適配完成。

本世界規則己載入。

視網膜上浮現半透明文字：世界編號：017”微笑都市“污染類型：情緒壓抑性集體癔癥核心規則：所有人必須時刻保持微笑，表情弧度隨情緒波動而物理性變形你的身份：新入職的市政廳檔案***收藏目標：市長拜倫·阿克斯（隱藏狀態：喪女之痛）目標感官：撕裂的悲愴（需在目標維持微笑時采集）剩余時間：7天“跟我來?！?br>
引導員轉身，步伐像節拍器一樣精準。

虞舟跟上去，終于看清了這座城市。

街道寬闊整潔，建筑外墻漆成柔和的奶白色或淺藍色。

行人們在人行道上行走，每個人都掛著那個標準弧度的微笑。

孩子們在公園玩耍，笑聲清脆——但所有孩子的嘴角都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上揚。

詭異的是，當一對情侶爭吵時（他們壓低聲音，但肢體語言暴露了沖突），他們的笑容開始變形：男方嘴角抽搐般向兩側拉伸，幾乎要到耳根；女方則下唇顫抖，笑容變得歪斜，左眼比右眼瞇得更緊。

情緒波動會扭曲笑容，但不會讓它消失。

“那是情感泄露。”

引導員頭也不回地說，“高級市民能完美控制微笑弧度，像我們市長——他連續三年獲得‘最佳表情管理獎’?！?br>
虞舟的視線掠過街邊的櫥窗玻璃。

倒影中的自己正帶著那副永恒的微笑，眼睛深處卻是一片荒蕪。

有點意思。

疼痛。

細微的、新鮮的疼痛從臉頰傳來——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明確感知到身體信號。

系統提示：你己重新連接‘不適感’。

后續將逐步解鎖其他基礎感官作為工具。

當前任務：接觸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