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境遺孤

"活下去……！

"母親焰的手像鐵鉗，攥得阿夏肩膀生疼。

風沙灌進她的口鼻，把母親后面那句話撕得粉碎，但阿夏知道是什么。

那句話在阿夏的心里燒著，和著身后傳來的金鐵交鳴與隱約哀嚎。

她們的身后，是被稱為“污濁之地”的外部世界，一片被風沙與哀嚎填滿的廢土。

母女倆的面前，一道水波般晃動的屏障，正一點一點吞噬著邊境荒原上所剩無幾的光亮。

屏障內，是一片氤氳在奇異光暈中的土地，遠山如黛，植被蒼翠，與這污濁之地的荒涼宛若兩個世界。

那就是母親常說的圣女國。

一個只存在于母親零碎講述和古老傳說中的國度。

一個沒有男性，純粹由女性主宰的樂土。

“阿夏，記住，”母親焰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和西處逃亡后的疲憊，卻依舊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到了圣女國，忘記一切，沒有爹娘，你就是邊境遺孤！

"阿夏抬起頭，努力的睜大眼睛，她試圖把母親的樣子刻在腦海里。

母親焰的臉龐輪廓分明，即使飽經風霜，依舊能看出昔日的美麗與剛毅。

只是，母親那雙總是如同淬火鋼鐵般堅韌的眼睛里，此刻火苗跳動，像是被大風刮過，快要熄滅，又像是要燒起來，把一切都燒光。

阿夏看不懂，只覺得心里發慌。

寒風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得阿夏的臉生痛。

她緊緊攥著母親焰的衣角，小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知道，這次，母親不會和她一起去。

“我們不能一起進去嗎？

你說過，那里是你的家。”

阿夏再次小聲問母親。

她的聲音在風里有些發抖。

焰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她喃喃著望向那片看似祥和的土地，眼神驟然間變得銳利而冰冷，“它早己不是了。”

八歲的阿夏，怎能理解是和不是之間的矛盾，焰也沒打算做過多的解釋，只是蹲下身，用那雙布滿粗繭和細碎傷疤的手，仔細整理著阿夏身上那件同樣破舊、卻漿洗得干干凈凈的粗布衣服。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讓人心慌，她仿佛要將女兒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心里。

阿夏只覺得母親抱著她的手臂勒得她骨頭生疼，就像生怕一松開，她就會消失一樣。

“聽著，阿夏，”焰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在圣女國，實力才是王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顯露你的軟弱，更不要對任何與‘外部世界’相關的事物，流露出不該有的好奇和憐憫。”

這些話，和無數個在污濁之地的夜晚，母親突然將她推醒、讓她在黑暗中凝神靜聽遠方狼嚎時說的話，一模一樣。

阿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母親從小就教導她格斗技巧，傳授修煉心法，告訴她必須強大才能保護自己。

她一首以為是為了在“污濁之地”生存，現在看來，似乎更是為了進入圣女國做準備。

母親焰還想說些什么，這時，前方那流動的水波屏障忽然蕩漾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緊接著，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透屏障，出現在她們面前。

三個女人，身著統一的武士服裝。

她們身上銀灰色金屬與皮革鑲嵌的輕甲，在漫天風沙中纖塵不染。

三人的眉宇間流露出和外部世界不一樣的神態，她們的腰間，都懸掛著一個鐫刻著“圣”字的儲物袋。

這是身份的象征，只有圣女國的人才有資格懸掛。

三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

為首一人眼神銳利地掃過焰，焰立刻掏出一個袋子躬身遞上。

袋子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隱約的血腥氣隨風飄散。

那女人掂了掂，順手放入了儲物袋里。

隨后，她把目光定格在阿夏身上，那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審視與評估，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就是她？”

女武士開口，聲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樣冰冷，沒有任何客套與寒暄。

焰低頭回答。

“是的，尊敬的使者，她叫阿夏，符合圣女國接納**者后裔的條件。”

女使者的目光在焰身上只做了片刻停留。

接著用毫不掩飾的輕蔑悶聲道:“茍延殘喘的邊境遺民，能誕生出擁有我族微薄血脈的后裔，實屬僥幸。”

說著，女使者走向阿夏。

阿夏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一種未知的恐懼爬滿了心頭，她急忙向母親焰的身后躲了躲。

女使者的手搭在阿夏肩上，一股冰冷的氣流瞬間侵入，像蛇一樣在她的經絡中粗暴游走。

阿夏感到一陣陣**似的刺痛，她咬緊牙關，沒有吭聲，體內那股母親日夜教導她溫養的、微弱卻堅韌的熱流，下意識地與之對抗了一瞬。”

“筋骨還算可以。”

女使者抽回手，語氣依舊冷漠。

焰用力掰開阿夏的手，蹲下身，最后一次，用力地將阿夏擁入懷中。

那擁抱緊得幾乎讓阿夏窒息，母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阿夏能聞到母親身上熟悉的混合著風塵與淡淡的血腥味。

“活下去，阿夏，救出爹。”

母親的聲音成了耳語，卻像燒紅的烙鐵燙進她耳中。

說完，不等阿夏反應，焰猛地松開了她，用力將她推向女使臣的方向。

“母親！”

阿夏下意識地回頭呼喊。

卻只看到母親決然轉身的背影。

寒風卷起她的衣角和發絲，背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無比孤寂，又無比堅定。

焰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頓時，一種冰冷的、沉重的東西，壓在了阿夏稚嫩的心頭。

阿夏抬手擦過眼角的**，她咬緊下唇，將喉間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強迫自己挺起小小的胸膛，跟上女使臣的腳步。

當她穿透那層水波般的屏障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包裹了她。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液體，周身壓力一輕，隨即一股溫暖、清新，帶著草木芬芳的空氣涌入肺腑。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